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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鹰(出书版)+番外 BY 凌厉风

时间:2010-09-12 17:33:11  来源:  作者:凌厉风


封面文案:

黑鹰担任着魔教教主秋知风的影卫,他是最得力的手下,最强大的力量。

然而两人间本应波澜不兴的关系,却因秋知风酒後的纵情肆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旧的情伤无法忘却,新的疼痛却又到来,与秋知风已故情人相似的黑鹰,究竟该是他的影卫?还是娈宠?

以毒为引的短暂爱情,危机四伏的夺权阴谋,一切的爱,一切的心痛,一切的怜惜,难道只是毒药制造的幻觉……?

封底文字:

魔教教主以绝少显露人前的悲痛欲绝,发布了一条悬赏令。

──能解血魁者,必有重赏!

黑鹰虽然也有所察觉,却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麽才好。是努力挽回?还是接受主人的拒绝?

感情这种东西对影卫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特别是,秋知风的感情来得太突然,也太过热烈,彷佛火焰一般焚尽一切,又彷佛是镜花水月的美妙幻梦,实在是令人无法招架的同时,又无法相信。

楔子

月光清冷,烛影摇曳,一个削瘦的侧影映在纸窗上,令人感觉格外的悲伤与孤寂。

满屋子的酒气,酒瓶散乱一地,有些半斜着的瓶口还在向外滴着浑浊的酒液。

「呵呵……」一声低低的笑从执杯人的口中发出,透着点点凄凉。

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杯酒了。或者,是第几瓶。

若不是有人趁他醉酒迷糊的当口将酒瓶换成酒杯,只怕他现在还是直接对着瓶口大口倒下去。自从青松死后,他就这样一直喝了很久,久到已经分不清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秋知风——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可怕存在,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

而原因,则要追溯到半年前,他爱上了身为天下第一名妓的蛇妖——青松。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高傲狂妄,却对一个身为名妓的男人心动。

结果却掉入了陷阱,被青松当作棋子利用。直到青松突然与他麾下易容高手倾天一起失踪,他方才察觉到异样,可惜那时已经太晚了。

被第一次动情的对象耍弄,秋知风第一瞬间涌起的念头便是一定要找到他们!

不巧的是当时朝廷视日渐独霸江湖的魔教为威胁,派皇族之人进行招降。并在秋知风拒绝之后采用各种手段想要瓦解魔教的势力。所以他只好将感情的事放在一边,以大局为重。

然而,之后某一天青松却以垂死之态从天而降,瞬间将秋知风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甚至把调查朝廷此次派遣何人对付魔教的行动都停了下来。

然而,青松还是在他的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挽回。

甚至当一个黑发独眼的强大妖怪闯了进来,瞬间掠走青松的尸体的时候,他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刻,秋知风第一次那么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不仅无法得到情人的心,甚至连他的尸体都保不住!

这对一向自诩强大的他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而青松至死都不爱他这件事,对他来说,却比死了更难受。

秋知风是世间最强大的男人,他从来都没有弱点,但这在他遇到青松的那一刻就成为了过去。现在的他甚至还为青松喝得烂醉如泥,不仅全身防备全消,破绽百出,连神智也不太清楚。

若非他的影卫黑鹰一直忠诚地守在他身边,以他那颓废的状态早就被人杀了不止千百次。

随手丢开酒杯,秋知风再度捡起身边的一个半满的酒瓶,拿起就向嘴里倾倒。

饮酒如饮水。

「青松,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绝情?我明明那么爱你……咳!咳咳!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青松!青松!你回答我啊!……」

神智不清醒的秋知风醉眼朦胧中,似乎看到青松那笔直修长的身影渐渐清晰,而且他还在对他笑……

「青松?青松!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你……」

也不知多日未进一粒米的他哪来的力气,竟然瞬间站起猛地向青松扑了过去。

「主……主人?!呜!……」

第一章

盘腿坐在床上,古铜色的坚实胸膛大剌剌地袒露着,左手拄着下巴,一双剑眉皱成死结,即使多日借酒消愁依旧魅力不减的秋知风,长长的叹一口气。

现在,要怎么办?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雪白床单上刺目的血色斑点,犹如处女落红的痕迹让他的眼睫轻颤了两下。

哎……

果然是酒后易乱性,否则他怎么会把他给拖上床了呢?昨晚,他看到的人明明是青松啊!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以为是个美梦,因为青松竟然媚态万千地扑到他的怀中,所以他多日的情愁伤痛全部转化为欲火。

虽然朦胧中,青松一直不配合。但是,醉中的秋知风哪管得了那么多!

甚至一直把那剧烈——或者更应称作惨烈的挣扎当作情趣,压着身下人紧窒更甚以往的身体做得昏天黑地,直至清晨才休战入睡。

临睡之时,秋知风倒还不忘将失而复得的心上人紧紧收入怀中。

可是,当他今天傍晚醒来,却发现这个吓死人的事实!

他怀中抱着的哪里是青松?分明就是自己那个一贯木无表情的无趣影卫——黑鹰!

震惊之下,秋知风不由得手一松一推,将犹在梦中的黑鹰整个儿送到了床下。

以武人的警觉,黑鹰立马翻身弹起,却在直起腰的瞬间龇牙咧嘴,疼得直冒冷汗。

秋知风虽然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但身体还是自动自觉地探身前倾,将人给扶了起来。

因为身体内部的疼痛而一直弯着腰冒冷汗的黑鹰,一时不察,就这样非常自然地将手交到了自己主子——但昨晚却突然荣升成自己男人的秋知风手中。

黑鹰的手掌挺大的,与秋知风的刚好相合。

竟然意外的合适。

心中一动,秋知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嘴巴自己就动了起来。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啊?!」

也许是身体不适,所以感觉也变迟钝了。黑鹰下意识应了一声,才陡然发现与自己说话的到底是谁!

他吓得像个女人似的尖叫了一声,同时也蹦起三尺高来。

「你你你……我我我……」结巴个不停,黑鹰的头上又急出汗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秋知风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痛了一下,就像是受了内伤,闷闷的痛。

跟当初被青松拒绝的时候很相似。不过,不可能吧,他又不爱黑鹰……

刚这么想,心就又抽痛了一下。

真的很奇怪。这一次,秋知风想要忽视这种心痛都做不到了。

难道他真的爱上了黑鹰?真是荒谬!只不过一夜激情而已,他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可能酒醉这次就不一样……

将突生的疑惑先甩到一边,秋知风板起那张刀削斧劈,足以令众多女人尖叫连连的邪气脸孔。

「你我什么!还不快去洗洗!」

说着,秋知风歪过脸去,不敢再看自己昨夜的狂情到底在黑鹰身上留下了多少暧昧狂烈的痕迹。

如当头棒喝般,黑鹰恍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些……呃,羞死人的……

把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黑色长衫从地上捞起来一披,黑鹰撒腿就向外跑,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怕乍暖的春风让自己的主子着了凉。

愕然地看着黑鹰狂飙而去的背影,秋知风心中纠结万分。

自己真是该死!什么人不行,怎么酒后乱性偏偏就把从小跟着自己的黑鹰给拖上了床!

再怎么说黑鹰与青松的体格也差太多了,即使是酒醉他也应该分得出来啊!

用力抓着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秋知风烦躁不堪地把自己甩到了床榻上。

不知他躺了多久,才翻身坐起,开始烦恼以后怎么解决这件事。

而这一烦恼,就烦恼到日升东方天大亮。

甩甩发麻的左手,秋知风再度长叹一声,手指在床单上的血痕上抚过。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还是先去把黑鹰找回来。看他那愣头青的样子,怕是生平第一次欢爱,事后处理什么的也是根本不懂。

秋知风起身下床,脚刚伸进鞋子里,动作却猛然一顿。

他刚刚……竟然在为黑鹰担心?

就算是一夜情,他也不可能会对某人产生这种亲密的感觉才对啊。

哪怕那个人是一直为他出生入死的黑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一夜激情就会改变他对一个人的感觉么?未免太过荒谬了。而且,再加上刚刚那种心痛的感觉,细想起来实在是令人起疑……

特别是,现在他想起黑鹰就突然狂跳起来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怪异非常……

暂不提动作全然停住,又深思起来的秋知风,且说狂奔出去的黑鹰,不自觉地使出了生平最强悍的轻功,一阵风般狂飙出好几里远。

等到他终于力竭停下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衣衫不整地跑了这么多路,而且还是在腰酸背痛的情况下。

看看大亮的天色,又仔细地扫视树林,习惯性地观察完毕,黑鹰才挑了一处舒适的草地,打算坐下整整衣服顺便休息。

可是,腿才刚刚弯下,一串刺痛闪电般窜上了脊背,然后一路飙下脚踝。

疼!全身都疼!累!全身都累!比跟人拚命受伤还要疼还要累!

咦?

黑鹰突然觉得怪怪的,后面流出来的是……什么?

那个地方……?

就这样保持着累人的半蹲姿势,黑鹰僵硬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从那个火辣辣的后穴里流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脑中轰的一声,黑鹰刚毅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了的蟹!

昨晚,喝醉的本就只有秋知风一人,所以对于昨夜的疯狂纠缠,黑鹰是记得清清的、牢牢的,想要骗自己是在做梦都不可能。

况且,身上的疼与累是那么的清晰真实,自己的身体表面与内里也全都是主人留下的痕迹……

黑鹰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很下流。

主人只是一时情伤把自己误以为是青松罢了,所以才会抱硬邦邦还非常无趣的自己。说不定,现在主人已经在后悔了。

的确,黑鹰猜对了,在他狂奔的时候,秋知风就在不停的后悔。

虽然现在秋知风所深思的与一夜情以及后悔全无关系。利眸随着沉思转深,秋知风无意间抬眸,目光定在窗户的方向不动了。

片刻之后,他才穿好靴子,站直身体整理好自己的长袍。

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酒瓶,他略想一想,随即蹲下捡出一瓶来,凑上前去闻了闻,之后又将所有开封的酒瓶都捡起来细闻。然后保持下蹲的动作许久,直到腿稍麻,他才甩甩手站了起来。

目光一转,他复又将视线投注在那扇窗户,确切的说,是窗台上。

秋知风慢慢走过去,伸手自上捡起了刚刚无意之中吸引了他目光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鸟类的羽毛。

异常眼熟。

此时,黑鹰已经坐在草地上休息了许久,却越休息越觉得头晕目眩,全身发热。

好像是生病了。

黑鹰又坐了一会儿,才撑着树干站起,等不及站稳,腿又一弯,若非及时抓住了树枝,他怕是又要坐回地上去了。

喘息许久,他的头只是一抬,晕眩的感觉就再度加深,吓得黑鹰不敢动。

即使这样,第一次情事过后一定会有的发烧反应还是如期而至,特别是秋知风野兽般的纵欲,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负担,让他更难承受。

眼前的树木突然像长了腿,晃来晃去,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黑鹰只觉双眼酸涩,眨了眨眼,又用力晃了晃头,只是让自己更昏沉而已。

突然一片衣角映入他模糊不清的视线,还没来得及集中精神看清,颈部就袭来一阵剧痛。

糟了,太大……意……了……

黑鹰失去知觉,扑倒在地,黑色的衣衫散开,长发散乱其上,隐隐显出几分的虚弱与无力。

「哗啦!」

寒冷的湿透感让黑鹰硬生生的惊醒,随后便察觉到身体的不自由。

手脚被锁炼扣成大字,他没有费力去挣扎。

既然藉着些微的光亮已经看出锁链是紫金钢制成的,他自然也就明智地省省力气。

「不愧是影卫之首!」

响亮的掌声在黑暗的空间里突兀响起,黑鹰循声望去,就算是他这样极好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知阁下何意?」抬一抬被束缚得死死的手臂,黑鹰的脸依旧平板。

自从醒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平板,仿佛是个人偶一样,无喜无悲。只是平淡着。

黑暗里的人暗赞一声,稍抬高了声音。

「奉主人之命请影卫之首前来此处作客。」

最后两字像是一个讽刺。

「作客?」在唇齿间玩味着这个词,黑鹰的眼中露出刺骨的嘲讽。

黑暗里的人似乎也觉得这个形容颇为可笑,沉默了。不久,复又出声。

「您武功太高,在下唯恐您会乱跑,所以只有出此下策。」

话说的好听,那人却没有一丝露面的打算。

黑鹰愈加不屑。

——从来就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藏头露尾,看来这个人以及他那位主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昨晚在被主人扑倒的时候,眼角有瞥到窗外的一抹残影。他还以为是窗外的树影,如今细细回忆起来,倒是有七分像是个扛着东西的人影……

连他意外落单的时间都把握得如此准确,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产生联想。

该不会是朝廷的人吧?之前朝廷就常在暗地里做些有损魔教势力的事,甚至在主人醉酒的这段时间里也是小动作不断。

若非主人情伤失意,没有精力对付他们,又怎么会有他们此时的嚣张?

再联系锁住他的紫金钢的珍贵难求,黑鹰几乎已经确定对方就算不是朝廷的人,也必定跟朝廷有一定程度上的牵扯。

毕竟,不是哪个江湖帮派都有财力用得起这么贵重的锁链。

昨晚的黑影该不会是对方派去行刺主人的吧?可是为什么昨晚那么好的机会,对方却不动手呢?

新的困惑升起,黑鹰瞪着发出声音的一角,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见黑鹰不出声,始终不曾露面的人倒也不再开口。

黑鹰耳朵动动,听到脚步声竟然渐行渐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是去找他口中的「主人」去了。若是他以为自己会乖乖的坐以待毙,那就错了。

未束缚住他的手指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有力的指关节下勾一挑,手腕再一翻,一枚小小的薄如蝉翼的蓝色刀片,赫然夹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传闻中坚固非常,刀砍不断、剑劈不开的紫金钢,在那小小刀片的划动中如豆腐一样碎裂滑落。

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黑鹰将刀片收好,然后屏住气息,慢慢地融入黑暗中。

不得不说,影卫真的是再适合黑暗不过的人了。

身着黑衣的黑鹰就如一抹阴魂的影子,在黑暗中穿行飞奔,轻盈的就如一阵风。

守卫的人只觉得一阵清凉的风吹过,黑鹰的人就已经穿过了他们这两个间隔不过一米多的大活人之间。非常快、非常轻、非常玄的身法,几乎可以称之为奇迹。

天下间做得到这一点的人类只有凤毛麟角。

不敢大意地屏住呼吸,凝神从百来名守卫中间穿行而过,黑鹰其实也并不轻松,只要一个不慎就可能功亏一篑。

幸而老天有眼,黑鹰的运气也够好,竟然真的给他安全无事地走出囚牢。

保持着一样的速度掠过内处的府院,将要脱困的脚步在大门处停了下来。

黑鹰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就这样走了,毕竟幕后的主使者还未露面,若是他们真的是与朝廷有关的人,那么自己就不得不回一次虎穴了。

如此打定主意,黑鹰的身法再展,仿若幽灵般按原路返回。

非常繁杂的府院布置,与一般的贵富巨贾完全不同,怎么看都不是平常的富贵人家。

黑鹰在朝廷的猜测上头再加一分肯定,稍提内力,将身形再化成一阵烟雾状的黑影,向着主屋的方向疾速掠去。

不知刚刚那水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他在疾驰数丈之后突然觉得自己的全身有些无力,而且内力也提不太起来。

那家主人未免太过小心了吧。明明都用冷水泼醒他了,还要在水里下药再弄昏他一次。

心思电转,黑鹰还是没有回头的打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就算回头大概也赶不及了吧,自己挣脱的事应该已经被人知道了。

竖起的耳朵动了动,黑鹰再度确定自己的猜想。

旁边的院子人声鼎沸,隐约可以听见「人跑了!」、「快去追!」诸如此类的叫喊声。

脚步仍是有些踉跄,黑鹰还是支撑着,硬是冲进了空无一人的正厅之中,拼着最后一丝内力跃上了正厅上的横梁。最起码,他要看清幕后指使者的脸。

那样他就可以用从一个妖怪那里得来的方法,将此讯息传送到主人那里了。

真正的影卫是以主人为第一优先的最忠实者,他所想的永远是自己主人的安危,同时亦会为此不顾生死。

四肢不停地抽搐,黑鹰几乎止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那泼在他身上的水中果然有加料!

如此想着的黑鹰完全没有考虑到,秋知风那一夜的纵情索求也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负担,使他的抵抗力变得虚弱许多,药力才会如此快地渗透。

咬紧嘴唇,再度强运内力。黑鹰藏身于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利用身边的物体隐去身形,然后调整呼吸,将自己融入空气中。

「人不见了?」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黑鹰几乎要从横梁上坠下之时,一个嘶哑异常的声音终于在大厅内响起。

「是。」

「怎么可能?那紫金钢呢?」那刺耳的声音拔高。

——不够沉稳。

打起精神,再次将自己的呼吸调整隐入,黑鹰如此在心中下了评语。

这人太过容易言形于色,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被……被切断了。」下面传来很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什么?」声音再度拔高三度。

黑鹰动了动耳朵,真吵。

「我们去的时候,那紫金钢就已经断成两截了。」说话的人小心翼翼的,像怕吵到了某一头凶兽似的,但是很显然,他的愿望没有神仙听到,凶兽发飙了。

「我养你们做什么的!连个人也看不好!想要抄家灭族是么?!」

非常直白的威胁,黑鹰嗤之以鼻。同时也完全肯定了对方的身分,不是高官就是皇族。

因为只有这两种人才喜欢将「抄家灭族」这四个字放在嘴边。

连驾驭人的手段都不懂的人,根本就不会是主人的对手。不过,他还是先看清对方的脸吧。

黑鹰强撑着四下察看,却怎么也看不到除了这两人以外的第三人。

怎么好像那人不在屋子里似的,只有下属两人站着,那个「主人」在哪里?

「你们这两个……等等!他就在这里!」

嘶哑的惊吼从下面传上来,黑鹰心知不妙,刚想要调动内力,晕眩的感觉突然再度袭来,黑鹰猝不及防,身形晃了两晃,如一只断了翅的鸟,从梁上跌了下来。

与此同时,屋子中的死角处闪出一人,那身影如鬼魅,另外还欲说话的两人甫一见到那人的影子就立刻闭了嘴,噤若寒蝉。

唇角一勾,人影闪到了黑鹰直落下处,猿臂一勾,就将人接到了怀中。

「主……主人!」两人齐齐跪地,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罕世的珍宝,少看一眼都可惜。

「你们两个竟然这么大意!若不是我早有先见之明在那桶水里下了药做第二层防护,就被他逃掉了!那对我的计画将是大大的不利!」

疾言厉色,凶残毕现,那人的眼神仿佛是荒原上最凶恶的狼。

「求主人饶命!求主人饶命!我等知错了!……」不要命似的将头向着地上猛磕,那山响的声音在偌大的厅里回荡着,非常的富有节奏。

「行了。还好听『他』的话在那水里不仅下迷药,还放进散发特殊香气、可追踪的药物,才让我察觉到他的所在。若是被他逃了,你们死不足以谢罪!」那人不耐地一挥手。

「下去各领三十鞭,记住这个教训。」他冷酷地说。

「是!是!谢谢主人!谢谢主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他们两人从来没想到看丢了人竟然还可以活下去,不禁相对流下两行宽泪。

——明天的太阳大概可以活着看到了。

「废物!」看着两人狼狈的身影,那人不屑的冷哼,轻蔑之色充斥着双眼。

缓缓地,那目光转到了黑鹰的身上。

「你还真是能挺,『千里醉魂』是连最顶尖高手都撑不过一炷香的奇药,没想到你竟然可以挺过三炷香的时间,果然不愧是魔教影卫中的头号人物!难怪之前无论我跟『他』派什么人去都没办法抓你回来。

「若不是这次阴错阳差竟然让你当了秋知风欢好的对象,消耗掉你大半的精力,再加上那情毒发作初期会令人暂时虚弱的特性,还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有机会将你抓到手。」

这样感叹着,那人抱着黑鹰就向内室走,到了床边却并不急着将黑鹰放上去,而是伸脚向着床尾的下板踢了踢。

「轰隆!」一声闷响,那铺着软褥的床竟然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密道来。

甫一踏入幽暗的密道,墙壁两旁倏地一闪,然后齐刷刷地亮起了一排柔和的光团。

细看去,那光团却原来是一颗颗成人拳头大小的深水夜明珠——非常难得的贡品,只有极少数强大的帝王,才能将其用作陵墓的照明灯——略数之下大概有几百颗,由此可见密道主建之人的财力雄厚。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那人算准了黑鹰一时半刻是醒不了的,所以边走边藉着那光细细地打量黑鹰的面容。

他不是什么英俊迷人的男子,本身似乎并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

可也许是影卫做得太久的缘故,黑鹰的身上有一种缥缈的气质,仿佛你不看紧一点儿,下一刻他就会变成影子、化成飞灰消失在你的手里。

这是一种无法捉摸的感觉,是可以让所有惯于掌控千秋的强势人物,都恨不得狠狠抓在手心里的虚无感!

而他,也想要他。这种欲望在多次阴谋遭秋知风识破之后愈加强烈。

因为黑鹰一直都是魔教教主秋知风的贴身影卫,如果收服了他,那么魔教许多只有教主才会知道的秘密,就将掌握在他的手中。这对打败秋知风、降服魔教,将是很大的助力。

特别是黑鹰本身的实力,对他也将是一大助力。

但想要收服他,却并非易事。

这次是时机凑巧才侥幸抓到了他,若换了平常,就算是他也绝对没有赢过黑鹰的胜算,这样的他是没办法令黑鹰服从的。

最麻烦的是黑鹰从一开始就是秋知风的影卫,只对秋知风这个强大残忍的男人一片忠心。这一点单单从他竟然不惜牺牲逃跑机会,再度返回欲找寻主使者的行动上来看就可见一斑。

真想要杀了秋知风,将黑鹰占为己有。

可惜若他想要完全将魔教的势力掌握在手中,秋知风就是必要的存在,变成一盘散沙的魔教才是最难对付的。

而魔教的强大势力若因内部斗争而消失,又实在太过可惜。

为了能够将秋知风控制在自己的手下,他调查了他许久,但是秋知风就如传闻一般冷血无情,连个弱点都找不到。

若非青松的出现,他也许至今都无法想出取得魔教势力的方法。

「如果你能归顺于我该有多好,我就不必在你身上下那种可怕的毒了。」低沉的话语仿佛是情人的呢喃,虽然嘶哑却带着足以让女人都软了腰骨的磁性在密道中蔓延回荡。

他就这样抱了黑鹰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直至到了密道的尽头,薄唇还扬着邪气的弧度,目光紧紧地盯在黑鹰的脸上。

片刻,他似乎终于看够了。

抬头扫视一圈自己良久未曾用过的密室,目光最终锁定到了那张石床上。

当黑鹰再度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酸涩难当。

眨了好几下,情况才稍稍有所好转,身体似乎也有了可以动的力气。

左方有明显被盯视的感觉,黑鹰顺着这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眼珠一转,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非常邪魅的脸,高扬着的剑眉下面是一双狭长而阴狠的眼,就像凶恶的狼,被这双眼睛所盯视着,会有一种变成了猎物的错觉。

或者,也并未是错觉。

只是,那眼光太过锋芒毕露了,与秋知风那种内敛并且收放自如的境界,仍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长年跟在秋知风身边,黑鹰只一眼就看得出眼前这个人虽然也很强大,却仍是稍嫌稚嫩。是那种可能为了某一目的执着太过,或者得意忘形太早,最后导致满盘皆输的人。

手脚微微一动,精钢铁链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就不断地在整个空间响起。

这种精钢铁链在魔教总坛的地牢里也有,黑鹰曾经见过数次,却从来没想到会被用来锁住自己的行动。

目光状似无意的转了一圈,黑鹰的心头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这是一间毫无特色的石室,室顶与墙壁都是随处便可找到的普通材料,想要从这方面看出任何端倪都是白费力气。

「终于醒了。」

那人突然出声,声音嘶哑异常,像是喉咙受伤很重,再加上他的苍白削瘦形貌,整个人就仿佛是地狱中爬出的诱人鬼魅。

有一种人,他天生就有吸引人靠近的魅力,无论他是好是坏,身边总会有人追随。而眼前之人,很明显就是属于这一种。

只是比起秋知风来,还是稍逊一筹。

黑鹰的眉微微一皱,目光的温度一点点变冷。

那人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似乎想要光凭自身的气势来震慑他。

而黑鹰从始至终,视线都锁在他的身上,令对方目的落空的同时稍感惊奇。

一般来说,被掳的人不是都会下意识不愿意看到对方的相貌么?

特别是当他的样子如鬼一般苍白阴森时。

「你在看什么?」

被黑鹰执着的注视看到略感不自在,对方干咳了两声,再度开口。

木无表情的一张脸上,一双无悲无喜甚至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眼眸,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直看到他先受不了,转开了目光。

「你是谁?」

黑鹰的心中转了数个念头,最后全部压下,只单单哑声地不答反问。

他的嗓子干的太久,喉咙总有一种艰涩感,声带摩擦得很疼。

黑鹰的主动询问似乎令对方的心情大好,连唇角也不自觉地挑高了一点点。

「你可以猜一猜。」

男人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的样子,心中感到非常的有趣。

「猜?」

下意识地重复男人话中的重点,黑鹰打点起全部的精神来应付男人。

可是因之前都处于昏睡状态,身体太过疲惫不堪,连累头脑的反应速度一时之间都变慢了,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时候的完美状态。

全然不知晓自己此时疲惫的状态有大半是情毒与欢爱造成的,黑鹰暗暗觉得自己的训练强度还是不够,决定回去加量。

「对,如果你猜到,我就告诉你一件『好事』。关于你的身体,你的生命。」

男人的语气明显不怀好意,就算黑鹰再怎么迟钝也还是感觉得出来,于是那双不大不小、不漂亮也不丑陋的眼睛,就向着此刻掌握自己生命的男人瞪了过去。

「呵呵……」

嘶哑的笑声响起,仿佛在用刀锋切刮着玻璃,尖锐刺耳的令人无法忍受。

黑鹰的表情,不,应该说是眼睛,实在是太有趣了,以至于他立刻就玩上了瘾。

其实从小到大居于他这种地位,见过不少好玩的人事物,可是像黑鹰这种有着影子一样的武功与身分,天生与血腥脱不开关系的人,竟然会有着这样一双显出别样单纯的眼,任何情绪的变动都似乎可以从中看穿。

这一点让他觉得比起任何事还来得好玩!还要有趣!

果然,还是别人的东西看起来更好!

「不想猜么?如果不想猜,那你便再睡下去吧。」侧身坐在了黑鹰的身边,男人似乎不怕黑鹰的突然暴动。

看似闲散却全身都没有破绽,黑鹰垂眸,心思电转。

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丹田内半分内力也无,黑鹰心中一跳,不再开口。

「真的那么想睡?」

戏谑的声音不知何时响在耳畔,黑鹰猛然抬头,一双凶狠的眼睛就在他的鼻尖之前。

他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下意识戒备。

男人轻轻的笑了起来。

「这么累,是不是你的主人对你不够温柔?」

瘦长的苍白手指轻佻地摸上了黑鹰领口露出的蜜色皮肤,那肌肤有一种温润如水的触感,引人留连忘返。

最扎眼的是,那露出的小小一处皮肤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吻痕,别样的暧昧情色。

男人冷哼一声,手指愈加放肆地向黑鹰衣内滑进。

第二章

皮肤被陌生人触摸着,黑鹰觉得不舒服,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无意间想起主人火热滚烫的手掌,一星小小的火从腹部燃起。

黑鹰一骇,慌忙地将之强压了下去。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男人颇为自得地弯唇而笑。

那削瘦的手臂伸在黑鹰的胸前,袖角一卷,露出半截苍白如鬼的手臂。

黑鹰的瞳孔一缩,黑黑的眸子在那一瞬间没有映出任何的光亮,就像一头龙狰狞着露出獠牙。

「你是风宇飞!」

男人的手一颤,随即从他的胸前拿开。

与此同时,黑鹰已经在后悔了。

不知是身体太过不舒服,还是与秋知风发生关系的震慑太大,让他脑子到现在都运作不正常,他竟然失口喊破了对方的名字。此举,无疑是自找死路。

「不愧是魔教教主座下『最强之影』,果然好眼力。」

被黑鹰一语道破身分的男人扯了扯自己散开的袖口,嘴角的弧度又深刻了几分,形成一个只能被称之为狰狞的笑容。

风宇飞,当朝四皇爷,在最近两年内迅速崛起,一反多年的急功近利,变得谨慎果断,其势头已经隐隐压制住了当今皇帝,是为当朝第一人!

而黑鹰之所以认识他,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袖口处绣着一条隐暗的五爪龙!

当今皇族衣服上的绣花大多是四爪的龙,只有皇帝才能使用五爪的真龙!而黑鹰恰恰认识皇帝,所以排除这个可能性之后,就只剩下夺位势头正旺的四皇爷了!

不过这位皇爷也十足大胆,竟然敢在衣服上用五爪龙,即使是暗花,如若被人发现,怕也是谋逆的大罪!就算他是皇族也是要抄家斩首的。

这种不畏惧一切的狂妄,倒是跟他家主人有几分相似。不过,若是主人的话,应该会做的更令人侧目。

「那么我就信守承诺告诉你那件『好事』吧。」

声调突然轻忽起来,风宇飞那双狭长的眼眯起,带着一种恶意的愉悦。

无论怎么看他的样子,都不像是要告诉自己好事!

黑鹰在心中腹诽,只不过那双眼依旧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悲。

「怎么?不信我?」风宇飞突然逼近,带着雄性强烈的掠夺气息,吹散了黑鹰流泻在石床上的黑发。「我可是很诚心的想要奖励你呢。」

这回轮到黑鹰僵硬了,但随即他便恢复了平静。

身为魔教教主座下影卫中,拥有「最强之影」称号的自己,从未被除了主人以及众影卫之外的活人知道身分。那些曾经见过他的人几乎都已经死了,剩下的也绝对不可能泄露。

那么,风宇飞又是从哪里得知他的身分的呢?难道影卫之中有奸细?

这种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停止,黑鹰的脑中飞快地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人选。

看着他如此堂而皇之的无视自己,风宇飞微抿唇,不悦。

他的目光在黑鹰的脸上转了数个圈,收回时无意间瞥见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令人不舒服的微笑来。

「这件『好事』可是关系到你的主人秋知风的喔!你说他真的是天下间最强的男人么?」

黑鹰自沉思中拨冗扫他一眼,清晰地表露自己的不屑。

在简直将秋知风当作神崇拜的黑鹰眼中,没有任何人会比他的主人更强更伟大!

「呵呵,你对他还真是有自信啊!自从你离开他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你想他会不会就在这片刻便受伤呢?也许是小伤,或者也可能是致命的……」

满意地看到黑鹰一震,风宇飞此时的声音真的很冷,甚至一直冷到了黑鹰的心里。

「你对主人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呐,只是派了些小虫子去咬他几口,想来以他的武功,也只是抓抓痒的程度。有空担心他,你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这六个时辰,足够我对你做任何事。」

黑鹰冷哼一声,转开头,闭上眼。

随意处置的表现做得太过明显,反倒令风宇飞觉得异常不爽。

「你真的不想知道么?我在你身上下了毒喔。」

风宇飞的声音嘶哑而阴森,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吓人。可惜的是,唯一的听众丝毫不领情,连看他一眼都吝啬。

「……很好,非常好!秋知风应该庆幸他有你这样一个手下,果然够忠心!」

风宇飞一阵气闷,嗓音拔高两度,愈加刺耳。

我忠心关你屁事!黑鹰闭眼腹诽,困意翻涌。

既然主人没事,那么他就可以安心了。至于自己怎样,他倒是不很在意。

身为影卫,本来就已经有随时为主人而死的觉悟。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是,继任「最强之影」的人选。

可是影卫之中似乎有奸细存在……

不行!他果然还是得将这消息传达给主人才能安心去死!既然风宇飞只在他身上下了毒,就说明他并不想取他性命,他还有机会。

而且据他目前的观察,这个风宇飞依旧很多疑又稍嫌急功近利,与最近的传闻不太相符……

「你下了什么毒?」一番思量之后,黑鹰睁开了眼睛,以漫不经心又带几分在意的态度询问。

不急不缓,却绝对在意。

风宇飞果然上当,邪魅如鬼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稍纵即逝的笑意。

「是我风氏皇族的独门秘毒——血魁!若是一个月之后没有我的药来压制,就会痛不欲生,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解药的配法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晓,所以你不必白费力气。」

隐隐有着自得之色爬上风宇飞的脸,黑鹰配合的露出一点儿恐慌,心中却对他如此之差的情绪控制力鄙夷不已。

浑然不知自己再度令黑鹰对秋知风的膜拜崇敬加深,风宇飞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证据。」黑鹰垂眸想了想,复又抬眼,冰峰般的冷硬取代了所有的动摇与软弱。

风宇飞有丝慌乱,更多的是安心。

若是黑鹰真的那么容易屈服,他一定会怀疑。

而黑鹰恰恰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逆着一般人的反应走。

眼珠转了转,风宇飞再度对着黑鹰笑开了嘴,白色的牙齿露出几许,让黑鹰只觉得一阵寒气上涌,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来,那里面血红色的液体美艳得令人心惊。

「这就是血魁。」

瘦长的手指捏着瓶颈摇一摇,那血红色的液体也摇曳出优美的波纹来,被微弱的光线折出魅惑的光影。

黑鹰紧紧盯着那瓶子,眼睛里仿佛也有一种血色蔓延开来。

风宇飞笑咪咪地打开瓶子,一把掐住黑鹰的下颚,快速地将之全数倒进了他的嘴里。

反正这种毒的效果是不可叠加的,喝一瓶跟喝两瓶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差别。

只不过,这种方式可以带来更强的威胁效果。

「咳!……咳咳!咳!……」

若是换了平日,瓶子早就被黑鹰的飞刀打碎,可惜换了今时今日,他只能被那甜腻而腥滑的毒药呛得咳嗽不止。

「现在,你已经中毒了。我没有骗你。」

摇晃着手中的空瓶,风宇飞的笑容在黑鹰的眼中变得扭曲起来,可恨得令他想要现在就取了他的人头!

胃疯狂的翻滚着,血的味道在整个口腔里弥漫。

「啊,我忘记说了,这种毒药第二次倒进嘴里会产生很强的腐蚀性,小心下巴被烧开一个洞。」

眉头狠狠地打成死结,黑鹰张口欲吐,却又被风宇飞抓住机会灌进了大量的水。

「这种毒药可是一滴千金,绝对不能浪费了。」

将水倒得黑鹰一脸都是的风宇飞笑得很是灿烂,配上他那张脸,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可怕。

「现在,你认真地考虑一下,是想就这么毒发而死,还是替我做事?」

「你想要我做什么?」嘴里没有血腥味了,黑鹰也不打算白费力的去吐,干脆冷静地抛出疑问。

「你答应了?」风宇飞可不会认为黑鹰这么简单就屈服。

「我在考虑。」

听到黑鹰隐隐有屈服之势的话语,风宇飞暗喜在心,脸上虽未露出半分喜色,眼中却已经露出端倪。

比起主人来,你还是太嫩了!黑鹰在心中冷笑一声,再开口时已经再度减去三分强硬与坚持。

「我需要知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是否会危及我的生命。」黑鹰冷静地说。

适当的示弱是另一种迷惑敌人的方法。显然,黑鹰的师父教导的很成功,而且他看起来单纯无比的眼睛,也起了很好的迷惑敌人的作用。

「只要你完全听从我的指示,就绝对不会危及你的生命。」

因为黑鹰的示弱而变得稍稍趾高气昂起来,风宇飞的态度语气已经明显以黑鹰的主人自居。

「你再考虑一下,一炷香后我来听你的回答。」

欲擒故纵对黑鹰来说是没用的,只会再度令他看轻风宇飞的本事。

「我答应你。」

稍显急切的语气,黑鹰看着风宇飞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些微的恳求与软弱。不多,却足够。

敌人在暗显然不利于他的主人获取主动,毒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黑鹰比较在意的是,能不能尽快将朝廷派出的人是风宇飞这件事告知他的主人秋知风。

风宇飞瞬间狂喜。

果然,没有任何人会无视死的威胁!他就知道,他想要的从来都可以得到手!绝无例外!

「他」这次可是算错了!

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风宇飞抬手就想要解开黑鹰的束缚,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作为诚意,你先告诉我秋知风的弱点!除了青松之外的弱点!」

黑鹰一惊,复又平静下来。

对方既然连他的身分都清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青松。毕竟自家主人可是为了青松连教务都不顾了。

「主……我是说秋知风他没有弱点,除了青松。」

这一点,就算告诉他也无妨。因为这个的确是事实,尽人皆知。

「果然,在他身上下情……咳咳!……」

猛地打住话头,风宇飞将秋知风已经中了情毒,现在爱的人不再是青松的事吞回肚子里。

毕竟此事涉及到黑鹰,并且他还要将这件事跟那个身在魔教的人商量一下,看看有了黑鹰的加入后,这个计画下一步要怎么变。

「下什么?」黑鹰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涉及到主人,忍住急切,强作镇定的问。

「咳咳!……没什么。你先休息,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放你自由。」

说完,风宇飞明显想要避开黑鹰的追问般急步离去,连发问的机会都不给他。

「主人,张谋士到了。」

甫一走出密道,手下人就报告那个「他」来了。

「快请他到书房。」稍稍整理自己的衣冠,风宇飞快步向书房走去。

依旧是白色羽扇轻摇,斯文儒雅的文士气质扑面而来,淡淡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很可信。

但是他合作许久的风宇飞却深知眼前的人城府之深,耍起阴谋诡计来很少输人。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没人跟踪吧?」

不是不信任对方行为的谨慎,多加小心以防万一总是不会错的。特别是,黑鹰现在还在他的府里头。

「您放心,我查看过了,没人跟来。只不过,您是不是还没将黑鹰放回去?」

这几乎是一定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确实的状况,但是看秋知风的焦躁状态,他就知道情毒一定是奏效了。同样的,他也肯定了黑鹰一定没有按他的计画被放回来。

「嗯,因为他已经答应听我的话。」

风宇飞此时颇有损他形象的得意不已,很像对着夫子要求赞赏的学子。

「他答应了?」被称为张谋士的男人——张良,反倒觉得不可思议。

影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背弃主人?!特别是黑鹰,那可是影卫之首,被称为「最强之影」的男人!

「您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张良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于是风宇飞就将「劝服」黑鹰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张良听。

「……影卫也是人嘛,当然就答应了……」

而越听,张良越有摇头的冲动。

眼前这位虽然看上去很强大阴狠的四皇爷,还是只有外表能唬人,脑袋是挺精明却太过急功近利,以至于总是思虑不周。连黑鹰明摆着是在欺骗、敷衍他都看不出来。

毕竟,他之所以没有设严刑逼供这一步,就是因为他知道黑鹰一定会闭紧嘴巴,绝对不会说半个对秋知风不利的字。

况且,若是黑鹰有什么万一,想必中了情毒的秋知风一定会为他报仇。

他只不过是让四皇爷风宇飞找几个人在黑鹰面前故弄玄虚一番,留他几个时辰就放回去。不过,他们当初为防有变,看似多此一举的布置还真是用上了。真是出乎他的预计!

本来就打算暗示黑鹰抓他的人是朝廷的,让秋知风有更多忌惮,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知道了自己这方领军的是谁。

这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不过,既然现在主动权已经掌握在自己这一方,就算细节有些纰漏也无妨。

「您前面都有照我们当初商量好的做,这非常好!请您后面也一定要按原定的计画进行。只要秋知风爱上黑鹰,我们的计画就一定会成功!」

「你什么意思?」

感觉张良在质疑他的能力,风宇飞颇感不悦。

所谓皇族,大部分都是自尊心超高的人,他们最痛恨的就是被否定。风宇飞自然也不例外。

「黑鹰他并非真心答应您的劝降,他只是想要回去向秋知风通风报信,才假意答应您。」

不解释清楚,怕是他将要被四皇爷怨恨了。张良很干脆地选择祸水东引。

「……他竟然敢?!」

被张良一点,风宇飞仔细地思量,发现黑鹰答应得未免太痛快了。

一刹那,被愚弄的愤怒几乎烧掉了他的理智。

「贱民不值得您动怒。黑鹰还有用,现在要留着他。」

急忙拦住想要去找黑鹰算帐的风宇飞,张良觉得自己这个谋士当得真是辛苦。不过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他甘之如饴。

「我早晚要杀了他!」

之前对黑鹰的一点兴趣已经消失,皇族的愤怒通常都要用血才能平息。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只不过,张良却不认为风宇飞接管魔教之后可以杀了黑鹰。

以之前的青松为例来思考,秋知风属于一旦爱上就会为爱人做任何事的人。这也是强大的魔教教主身上唯一可利用的弱点。

所以风宇飞才会想出用情毒,制造另一个令秋知风热爱的人这种办法,来达到控制他、进一步掌握魔教势力的目的。

谁知那晚在他将准备好的人选送到秋知风床上之前,秋知风竟然已经扑倒了身边的影卫黑鹰。

他们只好将错就错。

幸而天赐良机,黑鹰竟然意外落单,而且还身体虚弱令他们轻易得手。

所以现在想要牵制秋知风可能全要靠黑鹰,若是杀了他,秋知风必定会疯狂的报复。到时风宇飞就是招惹了一个最可怕的煞神!

只是,他现在是不会冒着激怒风宇飞的风险提醒他的。等到他帮风宇飞得到魔教,就可以拥有加官晋爵平步青云的机会,到时,风宇飞想要怎么做都不干他的事,他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万全的后路。

「请您暂时忍耐,将黑鹰先按原计画放回。我也要先赶回魔教去了。长时间不在,我怕秋知风会起疑。」

「……好吧,我就暂时先忍耐!」

深吸一口气,风宇飞压下心中的怒火,抬手命令下属们按照张良事先早拟定的方式,将黑鹰再度迷昏,送回抓他的草坪上去。

至于怎么敷衍黑鹰风,风宇飞倒是没花什么脑筋,直接将这一步省略。

张良再劝无果,只得叹息着放弃。

这一边,风宇飞和张良这两个表面同一战线的人各有打算;另一边,在黑鹰被俘两个时辰后,已经平复好情绪的秋知风,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己的影卫回归,便招来其他的影卫询问他的去向,一问之下才知黑鹰已经失踪许久,就算令他们燃放影卫专用的通讯烟火,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此时,秋知风方才察觉黑鹰可能是出事了。

当一种无缘由的担忧心痛涌上心头,秋知风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凝思细想。片刻之后,令所有的影卫倾巢出动,全力查找黑鹰的行踪。

然而,就像凭空消失一般,黑鹰这么个大活人,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众影卫拼尽全力,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高坐于魔教总坛等待消息的秋知风得知此事后,愈加焦躁难安。最后竟然失态地在议事厅内走来走去,引得教内众人侧目。

然而,黑鹰的身分隐秘,他不可能派人大张旗鼓的全力去找,靠着这些完全不如黑鹰得力的影卫,根本一点儿有用的消息也得不到!

大概是越到关键时刻,黑鹰的重要性越能被对比显露出来。

起码,有黑鹰在的时候,他从来不曾对手下的办事效率如此不满!

屋漏偏逢连夜雨,黑鹰失踪四个时辰后,风宇飞派来的小虫子就攻上了魔教总坛。虽然的确是一群小虫子般好对付的家伙,但却分去了一部分影卫,去调查他们的来历。

如此,寻找黑鹰的人就变少了,寻找的难度加大。

而这也就是风宇飞之所以派注定会失败的小虫子前去的原因。

直到张良说服风宇飞暂时息怒,并将黑鹰平安地放回原来的草地上时,距黑鹰失踪已经过去了八个时辰有余。

在随后的半炷香时间内,被秋知风下了密令的影卫们就发现了再度被迷昏的黑鹰,并喜极而泣地上报秋知风。

几乎等不及他们将黑鹰带回,秋知风亲自前往,用快过常人数倍的轻功,只一炷香的时辰便到达了黑鹰的所在。

看着躺在草地上昏迷着的黑鹰,秋知风仿佛再一次看到青松在自己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慢慢重合到一起,几乎令他失控地想抱紧他。

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秋知风克制住自己抢上前去的冲动,冷声命令站在身边的影一上前抱起黑鹰,完全没有考虑以影一娇小的身形抱起高大的黑鹰时,会是怎样一幅不协调的画面。

其余的影卫强忍笑意,他们微颤身体的异样被秋知风注意到的时候,他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一回身,就看到影一将黑鹰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同时伸手环住黑鹰的腰,将他的身体搭在自己身体之上的画面。

最令他心惊的是,在看清两人姿势的一刹那,他竟然想要冲上前去捏断影一的脖子!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甚至让他变得如此不对劲了起来!

锐利的眼眸眯起,盯着影一与黑鹰看了许久,秋知风的薄辱抿了又抿,突然大步走近已经安顿好黑鹰,正打算抬腿的影一,轻而快的接过黑鹰,打横抱起。

之后在众影卫惊掉眼珠下巴的惊奇目光中,秋知风运起轻功飞踏而去。

没办法,他的理智虽然清晰,但是身体却还是没办法看着别人碰黑鹰!果然,他的身体里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劲了!

为避人耳目,秋知风取道屋顶,一直把黑鹰抱到魔教总坛自己的卧室里,站在床边犹豫了许久,才把他轻轻地放到不久之前两人欢爱过的床榻之上。

虽然床单已经让侍女换过新的,但是此时另一个当事人昏迷着躺在上面,总会与那一日的情景重合,令秋知风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特别是在看到黑鹰未收拢好的领口中,露出自己所制造出的红色吻痕时,一股热流疾速流向了下腹处,分身隐隐欲动。

对自己如此强烈的欲望感到震惊,秋知风连忙移开了眼,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去,逃到教主专用浴场,向自己身上倒了三大桶冰冷的井水,诡异发热的身体才冷静平息下来。

将犹滴着冷水的长发散开,秋知风快手脱下身上湿淋淋的衣物,迈进了浴池之中。

当天夜里,秋知风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出现黑鹰脖颈处的小块蜂蜜色皮肤,以及上头的艳丽吻痕。

他以为是春天的关系,所以身体在躁动着,欲望在叫嚣。

忍无可忍终于翻身下床,与此同时,一件外袍已经被披上了身。

「我要出去,你好好休息,不用跟来了。」故作冷淡地命令着,秋知风快速穿上衣服离去,只留黑鹰待在黑暗中。

眼睛眨一眨,黑鹰觉得主人太反常了。

——哪有出门还不带影卫的?这不是给仇家机会么?

虽然,他非常相信以主人的实力,普天之下能动他的人半个也无,除了某些非人类之外,但是凡事总会有个万一的。想起那个如狼又如鬼的风宇飞,黑鹰还是轻轻跟了上去。

其实他现在很是迷惑,虽然他还是顶着那张木头脸。

因为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主人的床榻之上,而且不知为何,主人不仅不询问自己失踪时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总有意无意的回避自己。

就算他时刻紧跟在主人身边,也找不到机会向他汇报当朝四皇爷风宇飞对魔教、对主人有所觊觎的事。

长叹一口气,黑鹰一边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最高,一边聪明地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被发现,又可以妥善地观察到秋知风的距离,紧跟着他一路向「下天堂」飞奔而去。

奇怪了,明明青松已经不在了啊,主人到「下天堂」去做什么?

黑暗之中,黑鹰无声地歪了歪头,眨眨眼,加快速度跟上。

话说秋知风因为身体的燥热难耐而想要找个人发泄。虽然他是魔教教主,但还不屑于做那些宵小才会为之的奸淫掳掠,有欲求自然会去妓院解决。

只是,当他发现的时候,他竟然已经站在了「下天堂」的门口。

因为青松的离去而导致生意一落千丈,「下天堂」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热闹,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哟!秋大爷您又来啦!快点来招呼着哟!……」

坐在大厅内闲闲没事做的老鸨,眼尖的扫到门口那个看似异常眼熟的人影,眯起眼睛仔细一看,不是一年前那个一掷千金的大财神么?可高兴坏了,赶快站起来吆喝招呼。

而厅里其他的娼妓们,自然也认出了这位异常吸引人,而且非常有财的金主,不等老鸨招呼,自己就先行迎了上去。

「爷!您好久没来了呢!奴家都想死您了!」

「是啊是啊,奴家也想您了呢。」

……

纤细的手指爬上衣襟,并没有预想中的舒适受用,只有厌恶。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秋知风不掩厌恶,伸手推开她们。

「老鸨,你这里就没有好一点儿的货色?」

「这……哎呀!爷您真爱说笑,我们『下天堂』里长得漂亮、功夫好的姑娘小倌们可都在这里了。您还想要什么样的啊?要不您再进来仔细地瞅瞅?」

老鸨心想,绝对不能让这尾大鱼再跑了,否则自己这店可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不必了,我去青松过去的房间看看就好。」

没有兴趣再看这些庸脂俗粉,秋知风突然改了主意。

「应该还没住进别人去吧。」

「啊……啊啊,是啊,还没住进过别人呢。」

毕竟那样的头牌也不是寻常就找得到的,当然要把住的地方留出来,万一哪一天又有新的头牌进驻,要对方挪地方多让人心里不舒服啊。

不过这位爷也真奇怪,该不会是旧情难忘,所以到这里来怀念过去了吧。

「不要让别人上来。」秋知风随手扔过一锭金子去,直砸得老鸨合不拢嘴。

「当然当然,您慢慢地看,细细地看。」

招手让龟奴领路上去,老鸨枯老的手把金子握得死死的,眼里只看得到金光。

挥退了龟奴,秋知风英眉一挑。

「我自己上去。」

「是是。」连声点头称是,老鸨把一干还想着拉金主攀高枝的娼妓们挡下。

「您慢着走。」

熟门熟路地走到青松原来所住的房间,似乎久违的悸动又重新在心中升起,之前对黑鹰所怀抱着的情感,仿佛是一场梦境。

——烟过云散。

长吁一口气,眼睛一件一件将所有熟悉的事物收入,秋知风向后躺倒在他们两人曾经翻云覆雨的床榻上,终于全身放松下来了。

黑鹰潜伏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主人,却又巧妙地不令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

——这是影卫最擅长的,而他更是个中好手。当然,更多的是托了常年跟在秋知风身边的福。

夜晚总是短暂,一晃,天就亮起来了。

睁开眼睛,秋知风觉得自己好多了。

「出来。」

虽然看不到他的存在,这种熟悉的存在感却骗不了人的。

悄无声息地滑出来,黑鹰的存在感不比一团黑雾更多。

「什么时候来的?」整理下衣衫,秋知风没有看向半跪于地上的黑鹰。

「一直在。」如实回答,反正如何处理违抗命令的自己,主人自有主意,现在他只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了。

「你还真是忠心。」尖刺的话语说得不无嘲讽,秋知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暴躁,仿佛自察觉到黑鹰的存在,他就再度开始变得不平静。

「保护您是我的责任。」

虽然明知他是在讽刺自己,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黑鹰,只能如此老实的回答他,带着一点点儿的委屈。

不可思议的是秋知风竟然听出来了,心中的不悦越深,甚至皱起了眉头。

「你质疑我的实力?」将眉毛皱成一个死团,秋知风因为不知道是哪来的不悦?怎么加深的?所以更加郁闷烦躁了。

「属下不敢!」恭敬地低垂下头,黑鹰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呜……他想要哭!主人怎么能这么误会他呢?

即使因为青松不在了,主人欲求不满,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迁怒的对象之中啊!

委屈的眸光闪在垂下的脸上,秋知风是注定看不到了。

「不敢?」冷哼一声,秋知风看着他的发顶,心中的不悦已经泛滥成灾。

——难道他真的长得如此凶神恶煞,甚至让他都不愿意抬头看着自己么?

被莫名的怒气冲昏头,此刻完全忘记了影卫在未得到允许之前,是不能随便抬头的潜规则,秋知风伸出修长且有着薄茧的手指抬起了黑鹰的下巴。

「看着我。」

低沉沙哑的嗓音沉沉的命令道,而一向遵他之命如圣旨的黑鹰立刻照办。

于是,一双非常清冽单纯的眼抬起,直直对上了秋知风复杂幽深的黑眸。

黑鹰从小就跟着秋知风,多年刀光里来血雨里走,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一直保持着,尚算单纯的心性。

当然,对着敌人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下手,寸根不留。只是论起算计阴谋就实在不够看,虽然一时骗过风宇飞,却还是被张良一下识破。

黑鹰的矛盾之处真不知道是因为单纯而残忍,还是因为残忍而单纯。

为了保护而举起的剑,只要对着敌人就可以挥下。

这样的怪异念头突然从秋知风的头脑中冒出来,他同时也想起了一件通常会被自己所忽略的事实——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完整地看完黑鹰杀人的剑招。

第三章

不得不说,有时人的思想是具有预见性的。

悠然坐在床榻之上,秋知风抱臂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全武行,目光自然大多都落在黑鹰身上。

他的衣服是影卫最常所穿的黑,似乎从自己有记忆起就是这个颜色了;他的唇轻抿着,眼睛却直直地警惕着——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修长的手臂以从容不迫的速度挥舞着,挽出朵朵的银花。

二十三个刺客一个接一个丧生在他的剑下。

非常的干净俐落,不难想像平日里,他也定是如此斩杀不知死活前来的刺客们。

片刻工夫,黑鹰收剑还鞘。

秋知风清楚地看到,他的剑上未留下一滴血,仍是森寒冰冷亮得让人心头打颤。

「动作有进步。」

淡然评价,秋知风不愿承认,刚刚自己竟看着他淡然冷漠的杀戮脸庞看呆了去。

他真的从来没有注意到,黑鹰挥剑杀人时的表情竟然会是那么美!

黑鹰是影卫,而影卫最正确的含义便是——解决所有黑暗中的危险,以保护主人的安危。

而从来都不曾回过头的秋知风,自然不可能看得到黑鹰杀人的魔魅。

黑鹰的脸真的很平凡,对一个影卫来说,太过让人在意的容貌反而容易坏事,所以这样一张脸是适合的,就算在路上见到也会一过即忘。

秋知风左手无意识地摩擦着右手的手背,鹰眸盯着黑鹰那张他从来不曾在意过的脸细细地看。

平实的眉毛,不淡不浓,眼睛也刚刚不大不小,鼻梁倒是挺直却还是不出色,嘴唇看起来有一点厚,但是在那残留的记忆中,他却记得那是非常柔软的,就好像一团盈盈的水,温润而美好……

心中升起一小股燥热的火焰,然后慢慢爬上喉间,困难的吞咽口水,秋知风尝到了干渴的滋味。

身体非常的结实,长年练武让皮肤紧绷却不显得肌肉纠结,深深的小麦色肌肤如蜂蜜般有光泽,手感像是可以吸住手掌的……那邪火直线向下,聚集在小腹,秋知风惊觉自己竟然只是看着他身体,就有了欲望!而他从来都不是这样容易被撩拨的人,除了面对青松。

「谢主人。」黑鹰微颔首,虽然觉得秋知风的目光似乎太过灼人,但是身为下属,这并不是他应该介意的问题。

并不想在这里随便找个人解决欲望,秋知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焰,同时也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走了。」

恢复成往日那样邪气不驯的模样,秋知风起身走人,而黑鹰则开心的跟上。

——能看到主人恢复往日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心思异常单纯的黑鹰,根本看不出秋知风心中是如何的纠结,也根本不介意在不久之前,这位主人还把自己给吃了的事。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对影卫这种根本就没有明天的人来说,没心没肺的活着,也许是件好事也不一定。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魔教总坛,秋知风在教中毒医的房门前徘徊了几步,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并在刹那间打了个手势,黑鹰收到,乖乖的隐身于门外等候。

许久之后,秋知风从房内走了出来,一脸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大事的样子。

黑鹰自然不敢打扰,恪守着影卫的本分静静地隐身近前。

「……」

感觉到黑鹰的靠近,秋知风的眉狠狠一皱,突然长袖一甩,竟然使用轻功飞速离去。

黑鹰反射性也使轻功紧跟了上去,纳闷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他的主人。

仓促地找了一处距魔教总坛最近的客栈,秋知风匆忙地要了一间上房就飞身上楼。然而站在房间门口,秋知风却做起了激烈的心理挣扎,而身后熟悉的气息越近,对他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长痛不如短痛,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牙一咬心一横,秋知风打开门走了进去,同时身体一侧,让出可供一人通过的路来。

赶到的黑鹰会意,一闪身窜了进去,殊不知自己这一进就如同进了猫嘴里的鸟,再也没有飞出来的可能了。

一旦下定决心,秋知风便如摆脱了沉重的枷锁般,变得自在起来,倒是黑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不自在。

真的好怪喔!

黑鹰乖乖地按秋知风的吩咐坐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自觉地瞟来瞟去。

「现在,把你被俘的事情详细说与我听。」

倒了一杯茶轻啜,秋知风的目光灼灼,看得黑鹰愈加手足无措,干咳了两声才缓解了突然异常干涩的喉咙。

「属下先要请主人恕罪!」

黑鹰突然从床榻上跃起,翻身跪于一旁。

「恕罪?你有何罪?」

慢慢走近黑鹰,秋知风的血液在鼓动,疯狂地叫嚣着占有。

而他强压下这种冲动,为了等待更加甜美的时刻到来。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么他就无须再强迫自己忍耐。

况且毒医说过,强忍伤身啊。

「属下日前大意被擒,请主人责罚!」黑鹰的头上开始滴下冷汗,因为秋知风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可怕气息在盘旋着,已经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那件事并不怪你。」

要怪也要怪他自己太不够节制,也要怪黑鹰实在太过诱人。

压下心中的黑暗欲望,秋知风向床上一坐,紧紧地盯着黑鹰那几乎日日可见的平凡脸庞,目光中的热度几乎要将黑鹰整个烧成灰烬。

也许是因为黑鹰从来都是跟在自己的身后,如影子一般的存在,所以秋知风从来都不觉得他有什么重要。可是他前日几个时辰的无踪,就突然令秋知风有一种已经失去了他的错觉。

尽管他知道这是瞎担心,影卫只要不死,便不会失去。而以黑鹰的实力,这世上可以杀死他的人类,寥寥无几。

但,却并不是没有。他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可这也是属下学艺不精才导致的后果!所以,还请主人宽恕属下学艺不精之罪!」

秋知风越是撇清他的责任,黑鹰就越觉得惭愧。

特别是,明明自己就是长年隐身于黑暗中的人,竟然也会中了别人的暗招。

「学艺不精?难道是在你的身上一击成功的么?对方的实力很强?」

略一偏头,秋知风的眼只眨了一眨,就几乎猜中了黑鹰遇袭的全部。

而他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姿,更是令黑鹰无比心安。

果然还是自己的主人够气度,够冷静,够睿智!

「属下惭愧。的确是一击成功,但是对方守备的实力却很一般,并不森严。」

黑鹰努力将脑中的所有讯息都汇总起来,然后分析判断怎样才能表达得更清楚。全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说话,秋知风慢慢靠近的身体。

「只是对方的主使者大有来头,他是……主人?」

落到肩膀上的手令黑鹰的汇报中断了,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继续说。」秋知风并没有拿开自己手,只是命令他继续汇报。

「是。」压下心中的疑问,黑鹰遵命忽略掉秋知风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继续道。

「他是当朝四皇爷风宇飞,他的目标是魔教或者主人。大概这一次朝廷派出的领军人物就是他,而且他有要求我归顺于他,可能是想利用我来对付您……」

黑鹰把自己知道的跟猜到的全都向秋知风和盘托出,只隐瞒了自己身中血魁的事情。毕竟他身负影卫之职,就算为了主人而死,他也没有什么觉得可遗憾的。不过……

黑鹰缩了缩脖子。

主人的手怎么都移到他的脖子上去了?好痒啊!

也许在别人的面前,黑鹰会努力克制自己的感觉,可是面前的是自己的主人,他必须按秋知风曾经的规定,在他的面前放松。

「也就是说,他想要你?」

像是无意的曲解,又似乎说得颇有道理。

秋知风的手慢慢从黑鹰的肩膀滑到脖子,然后又向下滑到领口。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眼阴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是……是的。」被突然挑开自己领口的手吓了一跳,黑鹰停顿了一下,才把整句话说完。

「是么?那还真是需要好好地查一查了呢。」

黑鹰听了连连点头,殊不知,秋知风所讲的要「好好地查一查」的东西,跟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秋知风伸出另一只手来拉下黑鹰已经被弄得凌乱的外袍,黑色的衣袍落到地上,沾了许多灰尘,马上就被弄脏了。

呜,我的衣服!

黑鹰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他刚刚买来换上的,身边可再也没有干净的外袍了。

「你没有受伤?」

最后一用力,干脆地撕裂黑鹰的单衣,秋知风仔细地寻视黑鹰裸露的上身。

麦色的皮肤上并没有任何的新伤与血迹,只是锁骨下的那个……

「这是哪来的?」

不悦地挑起眉,秋知风的食指点上了那处颜色已经略显暗淡的吻痕,似乎是很久之前印上的呢,而他跟黑鹰上床,才不过几天。

黑鹰向自己的胸前看去,脸轰的一声炸红!

这……这要他怎么说出口!难道要说是主人您酒后乱性吸出来的么?如果自己真这么说,怕是不会有命在了。

完全不理解秋知风问话的用意,而且还弄错了目标物,误以为是胸前所有的吻痕,而不单只是秋知风指着的那个,黑鹰尴尬又羞耻,一时之间张口结舌,同时,头上急得滑下数滴冷汗。

「这……这个是……」

挖空脑子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来蒙混过去,黑鹰急得头上都快要冒烟了。

而此种紧张的神态落入秋知风眼中,则无疑是火上浇油。

「回答我!这个是什么?」一把从后方抓住黑鹰的头发,秋知风猛地将他的头拉到了自己的眼前。「什么时候你竟然学会无视我的问话了?」

头上疼得要死,可是依旧在黑鹰的忍耐范围内。

放松身体本能瞬间而起的反抗紧绷,黑鹰顺着秋知风的力道不敢挣扎半分。

「属下……属下没有。」黑鹰被冤枉的很委屈。

「没有?」秋知风将他的头拉起,另一手掐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那就回答我,这是哪儿来的!」

「这是……这是……」黑鹰心一横,正打算说出口,却被秋知风带着狂暴的动作打断。

狠狠吻上垂涎了许久的唇,秋知风用舌头狠狠地舔,用牙齿狠狠地咬。

「呜……!」

黑鹰被他的吻吓傻了,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任他亲吻,然后被唇上的疼痛拉回神智,发出低低的悲呜。

主人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说啊!

「是哪个野男人弄的?」放开黑鹰的嘴唇,秋知风恨恨地问。

被嫉妒冲昏头的男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就算他曾经再英明神武也不例外。

黑鹰的喘息未平,刚刚想要否认,就又被秋知风吻住嘴唇,只是这一回,并非只是在嘴唇,秋知风利用黑鹰喘息的瞬间将自己的舌头顶入了黑鹰的嘴里。

然后就是如狂风暴雨般的勾缠吸舔,未曾亲吻过任何人的黑鹰自然是没有任何经验,直被秋知风吻得胸膛剧烈起伏,差点儿没气。

许久之后,当秋知风满足地离开黑鹰的唇,黑鹰已经双眼发直,全身酥软,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大掌在蜜色的胸膛上情色的抚弄,然后按上了其中一点红褐色的乳头。

「啊……」黑鹰本能地叫出声来,惊觉自己竟然叫得跟女人一样,连忙伸手捂住嘴,呆呆地去看在自己的身体上为所欲为的主人。

「有感觉了?」秋知风邪笑,然后手指掐住那可怜的一点用力拉扯,「你还真是敏感呢!在那个野男人身下你也是如此淫荡么?」

黑鹰慌忙松开手,再度张嘴想要解释,却被秋知风一指点了哑穴。

张了张嘴,没有任何的声音,黑鹰欲哭无泪。

他真的没有什么野男人啊!主人怎么总是自说自话,半句也不听他解释啊!

黑鹰伸手想要去解自己的哑穴,可是半路就被压制了手腕。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听,你安分一点,我就不会送你去刑堂。」秋知风抓住黑鹰的胳膊,一把将他甩上床。

想起刑堂堂主飞翩那变态的手段,曾经因一次手下新来的影卫失误而代替他领教过的黑鹰,狠狠地打了个冷颤,立刻一动不动地任秋知风摆布。

秋知风仔细地打量乖乖躺在床榻之上的黑鹰,视线下滑,最后落在了他的下身。

黑鹰全身的汗毛立刻竖起。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这里……曾经被别的人看过么?」

五指张开按住黑鹰下身的分身处,秋知风温柔的询问令他全身发冷。

拚命地摇头,黑鹰神经紧绷地看着秋知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会令他胆寒的笑容来。

「真的没有么?那我可要检查看看了。」五指成爪在他的下腹部狠狠地划,连里裤也一起被划烂,分身立刻暴露在秋夜的空气里。

全身忍不住微微地发抖,黑鹰苍白了脸。他已经大概猜到主人想要做什么了。

「呵呵……」秋知风看着黑鹰苍白的脸,愉悦地低笑,「你很冷么?抖得这么厉害。」

边说,指甲边在黑鹰的腹部搔刮,向下。

再也扼制不住害怕,黑鹰伸手去抓开秋知风的手,同时身体就要向着地上跳去,却被早有防备的秋知风一手反拢,然后闪电般点了穴。

狠狠地将他再次拉上床,秋知风倾身压上。

「你真是不乖啊,出去几天竟然就学会违抗主人的命令了。」

大手一挥将剩余的裤子扯掉,黑鹰整个结实的身体就暴露在秋知风的眼下。

「这里,有被风宇飞碰过么?」

秋知风的手指从黑鹰锁骨处的吻痕开始,慢慢向下滑,每停一处,便问一次这句话。

黑鹰被点了穴道,不仅没办法说话,连动弹手指都不能。

得不到回答,秋知风的眼中开始聚集风暴,动作也越来越粗暴。最后甚至干脆直接抓开黑鹰的膝盖,将手指抵在了他下身的入口。

「这里呢?有被人碰过么?」

秋知风此时的声音是如此的可怕阴森,而他的动作又是如此地充满了危险性,让连死都不怕的黑鹰也几乎吓昏过去。

更何况他心里非常委屈。

拚死拚活的将重要的讯息带回来,却被自己效忠的主人如此对待,怎么想也觉得委屈。

黑鹰的眼里竟然出现了委屈的情绪,落在气得快要失去理智的秋知风眼中,无疑就成了压断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我碰你就如此委屈么?你就这么讨厌我?!

于是手下失了轻重,长指狠狠地插进了黑鹰的体内。

秋知风因为长年练武,手指不仅有茧,也比平常男人生得更加粗壮。干涩的入口根本就承受不了,只这一下,就几乎被撕裂流血。

啊——!

无声地惨叫,黑鹰张开嘴,如缺氧的鱼般。奈何身体都动不了,只能剧烈的颤抖着,如狂风中的树叶。

秋知风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就看不到黑鹰的惨状,只觉得手下的身体是如此的抗拒他。愤怒上升,立刻又插了另一只手指进去。

这一次,黑鹰的下身真的流血了。鲜红的色泽顺着秋知风的皮肤纹理一点点流出来,变成几条血线,一直滑下黑鹰的大腿,渗入了白色的床单之中。

就好像初夜的落红。

秋知风受到血液的刺激,本能中的暴虐因子如岩浆汹涌而上,爆发出情欲的火花。

抽回手指,迅速扯下自己的腰带,秋知风两手抓着黑鹰的脚腕抬高到肩头,然后狠狠地压下,再将勃发的欲望强行顶到尽头。

啊啊啊——!

无声地张嘴惨叫,黑鹰的眼睛瞬间睁大到极致,却没有任何一滴眼泪流出来。早年影卫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控制能力几近完美,但是对于疼痛的本能反应却还是存在。

特别是当他面对的,是他最忠诚于的主人的时候,这种本能总会不由自主的表露出来。

所以尽管代表屈服的眼泪没有流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弹动痉挛,瞬间紧绷。

因为黑鹰下身急剧的收缩,秋知风在感觉到疼痛的同时,亦感受到了快感。

就好像他最爱的杀戮,痛并快乐。

扣紧黑鹰的腰,秋知风疯狂地抽插起来,每一次都全部拔出,然后再全部顶入!

鲜血与他分身处流出的浊液混合在一起,随着他每次的剧烈动作飞溅出来,落到床单上。

同时,黑鹰下身的鲜血也越流越急,越流越多,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被单。

突然的,秋知风加快了速度,腰也疯狂地摆动起来,黑鹰的身体一边痉挛,一边随着他的疯狂冲力而上下弹动,双眼已经渐渐失了焦距。

最后狠狠一顶,秋知风射进了黑鹰的体内。

滚烫的欲液喷进饱受刺激敏感的后穴,再度引发黑鹰身体的本能痉挛。甚至直到秋知风抽出自己的分身,黑鹰全身的颤抖也没有停下。

而这也仅仅只是开始。

秋知风的欲望仍未被满足,他健臂一伸,捞起黑鹰犹自颤抖发冷的身体,以膝盖顶开他的两腿,然后向着自己的胯间压下。

再度被贯穿的后穴不停地收缩痉挛,秋知风迫不及待地再度向上挺动。

而黑鹰却已经连无声的张嘴都做不到了,头也无力地垂下,他陷入了昏迷。

可是,夜还正长。秋知风的疯狂依旧在持续。

天色微微亮起来,春日的清晨总是比较寒冷,虽然对于有内力防身的练武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某些发生意外情况的人必须除外。

缩了缩身体,黑鹰反射性地向温暖之处靠近,然后蹭了蹭。

他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虽然身体中的感觉很奇怪,好像很痛,又很累,就跟刚刚灭了一个帮派的感觉一样疲惫。

黑鹰在半睡半醒间伸手抓住了最近的东西,然后再度昏睡过去。

秋知风躺在他身边,看他皱眉,然后靠向自己,甚至还蹭了蹭。那平凡坚毅的面容此刻现出一股孩子般的天真来。

——很吸引人。

秋知风的喉咙动了动,想起自己昨晚的残暴,压下了欲望。

虽然知道就算自己做了再过分的事情,身为影卫的黑鹰也不会离开自己,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安。

这种感觉似乎曾经有过,不过绝对不是在前情人青松身上感觉到的。

好像是在记忆中的遥远过去,他第一次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影卫,也就是黑鹰。

那时的他似乎就很没有安全感,总会故意做一些残酷的事情来欺负黑鹰,试探他忍耐的底线,试探他是否会因此而背叛自己……

伸手抹了一把脸,秋知风视线转下,落在黑鹰抓着自己的手上。

黑鹰的手比起自己的来要小上一些,可能是因为他的个子本来就比自己矮吧。只是这双手上的厚茧,一点儿也不比自己手中的少多少。

而且他身上的伤疤,也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他的皮肤,只不过伤痕因比较久的关系,所以看起来很轻浅,再加上他永远一身黑衣隐在黑暗之中,怕是没几个人会注意到吧。

不过,他虽然没有几次亲眼看到的机会,却对黑鹰身上存在如此之多的伤疤并不感觉意外。

他曾经坚持看完黑鹰受酷刑训练的全部过程,那绝非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残酷与痛苦,至今他都不曾忘记分毫。而对能从那训练下活下来的黑鹰,他当时是有些小小的敬佩的,所以才指名了黑鹰作为他的影卫。

只是影卫实在是太过无存在感了,时间一久,他就渐渐淡忘了当初相识的那份震惊与敬佩。

如果不是那次酒后乱性,他根本就不会再度把目光落到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卫身上。

而像如今这样共卧一张床,身体依偎就更不可能了。明明,当初他们还都年少青涩的时候,曾经多次并肩战斗过,受伤被人追杀时也曾互相取暖……

这些过往如今想来彷若昨日,但究竟是时间太过残酷还是他太过薄情?竟然将这些事情全部都忘记了。

而且如果毒医说的是真的,那么……

秋知风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命运。

不过,现在的他并不觉得讨厌,之后的事情,时间自会有所定论。

伸出大手摸了摸黑鹰在睡梦中犹紧皱的眉,秋知风轻轻地拨开黑鹰裸露的肩膀处滑下的黑发,然后凑到黑鹰的耳边低语。

「你现在是我的了。」

黑鹰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梦中,他的主人用锁链将他的全身锁起,然后亲吻他的唇,锁骨,胸口,最后抬起他的双腿,冲了进来。

那撕裂般的剧痛几乎与当初受到的酷刑训练同样可怕,立刻令他惨叫出声,然后一下子惊醒。

酸涩的眼睛想要看清东西有些困难。

只不过,身边这个……是谁?

凑近了细看,黑鹰一惊之下羞点儿从床上栽下去。

主……主人?!

「你醒了?」

秋知风的声音跟以前一样,只不过黑鹰却听出其中的一丝温柔。

脑袋坏了么?错觉吧。

黑鹰眨了眨还是不舒服的眼睛,反射性想要起身。可身体刚刚一动,下身就一阵火辣辣的痛!

昨晚的悲惨片段瞬间从脑中闪过,黑鹰的身体一僵,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还很痛?」

见他如此反应,秋知风知道是自己造成的伤在痛,于是关切的问,并且靠近。

本来黑鹰就靠在秋知风的怀里,秋知风这一低头,两个人的鼻息交缠,黑鹰觉得一股热意混合了寒意一起从心脏涌上,脸色红了又白,全身僵硬。

虽然他曾经在很年少的时候跟主人这么靠近过,但是已经多年不曾这样了,他真的无法适应。

见黑鹰不回答,秋知风自顾自地伸手下去,在黑鹰反应过来之前摸进了他的后穴。

「啊……」

撕裂红肿的地方被粗糙的手指按上,黑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自动向前缩了缩,欲逃开秋知风的掌控。

「这么严重?」秋知风一急,一把就掀开了盖在黑鹰身上的被子,被蹂躏得悲惨的身体立刻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狠狠地打了个冷颤,黑鹰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逃开。可是理智上却习惯性地选择了服从。

——身为影卫,他必须服从主人的一切命令。这是多年前便已深刻于他心中的铁则。

翻过黑鹰的身体,秋知风可不管他现在想的是什么,直接用手去掰他的臀瓣。

鹰的指甲在秋知风碰到他后穴的一瞬间,深深地刺进了手掌之中。

白浊的液体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干涸地糊住了整个后穴,刚刚秋知风的粗鲁动作再度让此处破裂流血。鲜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腥甜的味道,慢慢滑下黑鹰蜜色的大腿。

如此强的视觉冲击令秋知风再度感觉到欲望升腾。

强按下心中的渴望,秋知风放开黑鹰,起身伸臂从自己扔于床边的外袍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

脸被半按着向下,黑鹰认命地放松身体,任秋知风摆布。即使主人想要再上他一次,黑鹰也不会反抗。

打开小瓷瓶看了看,秋知风皱起了眉。

想了—想,他坐起身来,穿衣下床。

回身将黑鹰的身体牢牢盖严,秋知风的话语里含了一丝愧疚。

「你先等等,我叫小二烧水来。」

「不必麻烦主人,属下去吧。」身为影卫,自然要为主人分忧,断没有让主人为自己效劳的道理。

秋知风一见黑鹰竟然真的挣扎起身,不悦地抿了抿嘴唇,闪电般出手一点,黑鹰立刻就乖乖地倒回原处。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快。

满意地想着,秋知风打开门走了出去。

再度被点了穴道,黑鹰面朝下躺在床榻上,面孔有些扭曲。

刚刚的动作太大,扯开了下身的伤处,温热的液体再度流下。

片刻之后,秋知风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人,将抬上来的大木桶放到了屋子里。

挥了挥手令他们退下,秋知风随手扔了块银子打赏,几人立刻乐呵呵地走了,还不忘带上门。

秋知风将门栓插死,然后走到床边将黑鹰打横抱起,轻轻地放进了可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的大木桶中,这一次他的动作要小心许多,只是仍然把黑鹰吓得半死。

惊愕地被自己的主人像抱女人一样放进大木桶里,就算是镇定如黑鹰者,也不由得发出小小的惊呼,然后猛然闭嘴。

「主人,我可以自己来。」

见秋知风不但没解开自己的穴道,反而拿起大木桶边搭着的布巾,黑鹰慌忙地说,眼睛也左右乱瞄,不敢对上秋知风探寻的视线。

黑鹰脸上的温度也在不知不觉间急剧升高。

「你不方便,我来吧。」

秋知风专断地决定了,然后将布巾沾了水,慢慢向黑鹰的肩膀处擦过来。

黑鹰无法动弹,下身被微烫的温水环绕之下疼得一抽一抽的。虽然这一点儿痛他还忍得下,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安心地接受主人的服务。

就算是他为秋知风挡剑的时候,也从来没得到他如此的照顾。甚至在久远的过去,他们两个主从关系还分得不很清楚的时期,也从来没有过。

黑鹰不知所措地把眼珠左转右转,就是不敢向前看。

而秋知风手中的布巾已经一路向下,擦到了他的胸前。

红肿破皮的乳头被水一刺激,变得更加挺立。

觉得羞耻的黑鹰红了耳根,直想要埋进水里去。

呜呜,好丢脸!

而秋知风的眼神则一黯,手似有似无地拿着布巾在红肿的两点周围划来划去,直惹得黑鹰的身体战栗不已。

越看他忍耐的样子,就越是想要欺负他,秋知风突然有一种重温过去的错觉。

当他跟黑鹰还是小小的少年,他最喜欢将稍嫌稚嫩老实的黑鹰欺负得眼泪汪汪的。

后来,大概是他欺负得太厉害,黑鹰渐渐学会收起一切的表情,让他欺负得很没成就感,慢慢地也就不再对欺负黑鹰的事情感兴趣了,转而对新的游戏——女人,感到新奇,更进一步的冷落了黑鹰。大概也就是从那时,他跟黑鹰渐渐变得疏远,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完全的主从关系。

秋知风这样调戏的动作,终于令黑鹰出口讨饶。

只是那宛如要求更多般的沙哑声音实在让人情迷,特别是他跟记忆中别无二致,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子,更是令人无法忍耐。

倾身吻上黑鹰的嘴唇,这一次的吻温柔到令人想流泪。

离开他的嘴唇,在黑鹰震惊迷惑的目光中,秋知风拿起布巾来继续向下擦,一直到黑鹰的下身。

「主……主人!我可以……自己来!」

如果能动,黑鹰一定不管下身的疼痛,夺过布巾来自己洗。

可是,问题就在于他动不了。

「你真的可以自己来么?」秋知风抬起头,玩味地注意着他。

「我……我可以的……!」黑鹰的声音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低,最后声音消失在突然贴近的唇齿间。

离开黑鹰如水般盈盈美好的嘴唇,秋知风的唇边与黑鹰之间拉起一条银丝,在黑鹰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头将之卷入口中,那张刀削斧劈的粗犷俊脸上现出邪魅的笑意来。

「还是我来吧。」

说着,秋知风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昨晚被自己疼爱过千百次的地方,被温水泡过的干涸之处,洗起来也简单得多。

这点疼痛对于黑鹰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只是,还是会觉得别扭。

特别是这种太过亲密的感觉,他实在是……不能适应。

当初被师父发现他跟还是少主的秋知风太过接近,就被明里暗里多次教训。当时还懵懂的他并不了解师父的用意,直到后来的那次教内叛徒袭击,秋知风因为他而被敌人连砍两刀。

明明,应该是自己保护他的!他是他的影卫啊!却害他为自己受伤!

那时,他真正了解了师父的苦心。

于是,之后他就有意无意拉开自己跟主人的距离,同时也疯狂地接受师父的残酷训练。

他不想要再拖累主人!他要永远保护他!当他的剑,做他的盾,直到咽下最后—口气……

收回陷得太深的思绪,半扭过脸,黑鹰的目光闪烁,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而不去注意秋知风在水下正碰着自己后穴的那只手。

突然的,秋知风的手指试探性地钻了进去,虽然只是浅浅的一节,也足够令黑鹰惊骇万分。

愣愣地瞪着一睑笑意的秋知风,黑鹰说话又急又慌。

「主……主人?!不……不要!……」

第四章

「这里一定要洗干净,否则你会生病的。虽然有些疼,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忍耐的。」

给了黑鹰一个信任的微笑,秋知风的手指一用力,便整根伸入了黑鹰的体内。

惊喘一声,黑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昨晚的剧痛似乎又在体内弥漫,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秋知风一直注意着黑鹰的神情,见他的反应不对,眼珠一转,立刻再度倾身吻上他的唇。

只是这一次,是很激烈的深吻。勾住黑鹰微有些抗拒的舌头纠缠吸吮,同时手底下的动作也未停,更快更轻地将黑鹰的后穴稍撑开一些,将浊液导出。

黑鹰的眼睛瞬间睁大,却又被秋知风高超的吻技给弄得神智迷糊,眼睛又变得迷蒙起来。甚至因为他的经验太少,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呼吸。

将黑鹰的体内清干净,秋知风再度流连于黑鹰湿润的口中,久久才舍得抽出舌头。

被吻得七荤八素的,黑鹰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秋知风抱回床上都不知道。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秋知风已经将他的身体擦干净,塞进了暖和的被子里。

「昨晚我让你太累了,再休息一下吧,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摸了摸黑鹰半干的头发,秋知风皱了皱眉,手掌覆上,催动内力。片刻之后,—缕轻雾飘起,黑鹰的头发已经全干了。

「主人,我想……」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黑鹰对主人从昨晚起就开始异常的行为感到困惑,只是秋知风却将他半起的身体压下。

「休息,不要说话。我还有事。」

「不行,我得跟着您。」虽然没得到答案,可是自己的身分,黑鹰可是记得牢牢的。

哪有影卫在床上睡觉,主人却自己跑出去做事的道理?

「听我的话。」秋知风一句话堵住了黑鹰所有的言语跟动作。

乖乖躺下,黑鹰闭上了眼,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所以,要听从。

满意地看着黑鹰的侧脸,秋知风开门走了出去。

只不过跨出门门的瞬间,他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冷血狂妄,令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轻轻地扣了扣手指,一道黑影应声从角落窜出,跪拜在他面前,只是动作比起黑鹰要稍嫌逊色。

秋知风厉声吩咐下去,那黑影得令,立刻快若闪电般再度隐没于黑暗处,半丝声息也无。

然而,本应拾步离去的秋知风却站在原处,脸上闪过数种神色,复杂难辨。片刻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种带着冷冽的若有所思,那不带一丝温度的表情令人不由得全身打颤。

房内,黑鹰假寐了片刻之后,便从床上坐起,后穴处一片清凉,怕是主人连药也帮他上了。

蜜色的皮肤泛上一层红晕,黑鹰俐落地将单衣穿到了身上,至于外袍……

叹息地看了眼已经无法再穿的外袍,黑鹰慢慢走到门口,打开小半边门。「影一还是影三?」

基本上秋知风所有的影卫学的那是一样的功夫,只不过功力强弱不同。而黑鹰之所以被称为最强之影,就是因为他的实力在影卫中高居首位,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其他影卫的存在。

黑鹰话音一落,那道黑影又飞速地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是影一,你先进来。」让开半步,令其进入,黑鹰反身关门。

「行了,这里没外人,你就不用守那些礼了。」轻轻地在黑衣人肩膀上一按,黑鹰拉着他坐到了桌子前。

黑衣人抬起头来,竟然是一张清秀的娃娃睑,彷若邻家小弟一般的可爱。「黑鹰大哥,你之前到底是去了哪里?我们可担心死了!」一把拉住黑鹰的手,影一竟然开始撒娇地向黑鹰肩上磨蹭。

「别提了,遭人暗算,有失影卫的脸面。」黑鹰有些惭愧。

「那你没受伤吧?」

只有身为最强之影的黑鹰才有资格贴身保护秋知风,其他的影卫则需与秋知风保持一定的距离。

所以即使黑鹰下在,没有秋知风的命令,影卫们也不敢去接替他的位置。也正因如此,黑鹰确定昨晚的事没有第三者知道。

握着黑鹰的大手,影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差把黑鹰的单衣扒了细细地查了。

「我没受伤。倒是我不在的时候,主人的身边有什么异动没有?」即使遭受了委屈的对待,黑鹰还是处处以主人的安危为第一位。

——那久远的不为任何人所知的誓言,他将坚持到底!

「不愧是大哥!果然厉害!」影一以为黑鹰全身而退,眼中崇拜的光芒再度闪烁。

「最近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有一些小虫子来自寻死路,很容易就被我们收拾了。」

「这样啊……」原来风宇飞并没有骗他。

可是黑鹰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凭他的头脑又真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么,现在跟在主人身边的是影三?他的责任范围是多远?」

「嗯,的确是影三,他的要比我还远,大概是我的一倍。」想了想,影一回答。

「影一,你去找件外袍给我。」

黑鹰听他如此说,心下一惊,立刻拉着影一起身,将他向外推,「越快越好!」

「是。」虽然不明白黑鹰如此着急的原因,但最强之影的命令是一定要听的。

影一身形一闪,如一道黑影般消失在屋子里,片刻之后,一件黑色的外袍递到了黑鹰的手上。

「我去找主人,你随后。」

打开窗,黑鹰调整呼吸,沉下身体,如一团黑烟般飘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半空中,看得影一佩服不已,也随后跟去。

半炷香后,议事厅内,秋知风正与谋士张良商讨教内事务,却突然全身一颤,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教主?」一直小心地观察秋知风神色的张良一愣,出声探询。

「没事,继续。」

挥了挥手,坐于上位的秋知风眼角微微一扫,又将目光放到了张良身上,慢慢地露出莫名的笑意来,让张良的心头猛地一跳,略转头避开了秋知风锋芒毕露的利眸。

虽心下生疑,张良也不敢明目张胆在教主大人的面前表达自己对此的疑问。

毕竟,伴君如伴虎。他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谋士而已。特别是,他还是另一边……将手中所有的事务处理完毕,张良识相而退,只是在走出门的瞬间,目光扫向了议事厅的柱子一角。

——黑鹰,回来了么?羽扇一摇,张良的眼珠转了几转,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大门。

一动不动地盯着张良的渐行渐远的背影,黑鹰刚刚的确感觉到了那个探究的视线。

他发现自己了么?区区一个谋士竟然有可以发现他存在的实力?!未免太过古怪!

明明以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一直都是武功平平……

除了主人之外,对任何人都要心存戒备,这是影卫最基本的生作法则,黑鹰从来都是将其奉若圣旨的。

况且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秋知风这个主人,也没有哪一个人可以令他死心塌地的追随了。

直到张良走得不见人影,秋知风左手成掌轻轻一收,内力一带,议事厅的大门就徐徐地关上。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的,却并非张良所看的方向,而是自己的高座之旁。

黑鹰果然自他的身旁渐渐现出身形来。「属下不放心主人的安危。」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秋知风非常自然地一手将黑鹰拉到自己跟前,就要掀开他的下摆。

黑鹰又惊又羞,脸红了大半,碍于身分义不能挣开主人的手,于是,僵立。

倒是秋知风刚刚掀开他的外袍下摆,手就一僵,然后不自然地将手拿开,只是那只抓着黑鹰手腕的手却没有放开。

「影一也过来了?」明知故问地转移话题,秋知风神态自若地掩饰自己胯下的勃起。

该死!他怎么不知不觉地把黑鹰当作以前那些红粉知己一般轻薄!就算上过床,他也还是他的最强之影!

两者永远都无法同等对待。

「是的,影三的责任范围太远,属下怕他护卫不周。」黑鹰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只是被主人抓着的手腕处像火在烧。

黑鹰的身体还记得秋知风的气息、感觉、碰触,所以正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本身没有自觉,不代表秋知风会感觉不到。

秋知风皱了皱眉头,抬头看着努力让自己保持面部自然的黑鹰。「你……怕我?」

「不是。」黑鹰答得很快,却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

不过,他的确不是怕秋知风,而是身体本能地会对秋知风的碰触产生反应。

「昨夜,我失控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闻言,黑鹰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显然他是理解错了秋知风的所指。

「……我会小心的。」

黑鹰倒抽一口冷气,主人的意思是……以后还会抱他?!

这样不就还是会跟主人产生过密的接触?!难道他们要重蹈覆辙?!

「你已经是我的人,这件事是不会变的。」秋知风抓着黑鹰手腕的手一用力,更将黑鹰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另一手同时抚上了黑鹰的眼角。

嘴角微挑,秋知风在黑鹰震惊的眼神注视下,再度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仅是强势的占有,亦是庄重的宣告。

——黑鹰,这一辈子都只能是秋知风的!无论生,或者是死。亦不论身分。

黑鹰略带迷茫地隐藏身形跟在秋知风身后,身体本能将状态调整到最好,可是前夜被粗暴对待所造成的伤处,依旧时不时的疼痛着。

对于主人的宣告,他一点儿反对的意见也没有。

本来,他身来就是主人的影卫,这件事只要他们活着,便永远不会变。

只是,主人所谓的「我的人」,并不只是单单这方面的意思。也就是说,主人还会对自己做……做那件事!

黑鹰的脸瞬间变红,又变白,最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面无表情。

不管怎样,这一次主人的命令他怕是要违背了。

他的命,只到一个月后为止。所以,只要在这段期间多加注意,就绝对不会有再度重演当年袭击事件的机会……

秋知风几不可察地微挑眉,身后的气息刚刚有一瞬间的混乱,然后又平静下来。

是自己的说话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么?想起黑鹰当时的一张呆脸,秋知风有点儿想笑。

当年他指名要黑鹰当自己的影卫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拿这么—张呆呆的脸对着自己发愣,事隔这么多年,他的反应竟然依旧如初。该说他单纯没成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

越是逗弄他,当年的记忆就越是不停地从头脑中冒出来。

时隔数年,不仅没有变得模糊,反倒异常的清晰。

说起来,黑鹰少年时的眼神跟青松倒是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执着倔强……

一边想着,秋知风慢慢走下了阴暗的地牢,

魔教的地牢对于许多人来说,大概是比地狱更恐怖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刑堂堂主飞翩最喜欢的玩乐场所。阴暗的空间,恶心的气味,刺耳的惨叫,这一切,对于飞翮来说,比什么都美妙。

在魔教,刑堂只是责罚人的地方,是犯了错的人才会被送去的忏悔之处。

而地牢则是必死之人才会被扔进去的地方,进到这里,就别想可以活着走出去,无论你是高官,还是神通广大的侠客。

秋知风一路向深处走去,对各种刑具上那些样子凄惨的人视若无睹。黑鹰也一如他的主人般冷漠,只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罢了。

身为影卫,阴暗之处,更适合他栖身,比在阳光下要自在许多。连隐身匿形这种穷,也可以少费些力气。

一路之上,所有的行刑之人似乎都沉浸在施暴的享受之下,根本没注意到教主竟然亲自驾临。

只是,若换了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话,怕是已经被其中一人所擒,连反抗都不能,直接拖上刑具。

因为,这里所有的行刑者都是刑堂堂主飞翩的直系下属,亦是整个魔教中实力偏上者。

秋知风终于在一扇门之前停下,而黑鹰则悄悄地打了个寒颤。

「吱呀!」秋知风的手还没碰到门上,那门就自己缓缓地打开了,配上周遭的背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可惜这两人都已经见怪不怪,秋知风打开门走了进去,而黑鹰则继续眼了进去。

刑堂堂主飞翩正靠着墙站着,就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皮肤青白,目光无神,动也不动,乍看之下,跟具尸体没两样。

「你这爱好怎么还是没变?」秋知风走上前去,样子有些无奈,一掌拍到了飞翩的肩膀上。

飞翩无神的眼转了转,瞬间恢复了光彩,就彷若人偶娃娃有了生命般,一把抓下了秋知风的手。

「你来做什么?」

飞翩慢慢走出角落,从墙角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左腿,那双阴森狭长的眼睛盯着秋知风,就好像饥饿的荒原之狼。

「找你帮忙。」

秋知风也神色自然地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飞翩的对面。

「什么事?」飞翩一听他这么说,就皱起了眉。

每次秋知风找他帮忙都没好事,而且一件比一件麻烦。而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清理门户。」秋知风微微一笑,那张本就邪意横生的脸更显得邪气逼人,如刀般犀利的杀气缓缓的散发出来。

「你有能力做完这些吧,为什么要找我帮忙?」飞翩感觉到秋知风放出的杀气,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又镇定了下来,身上也散发出了强大的杀气。

「因为,有外人介入了。」秋知风咧嘴一笑,眼中带了一点不一样的光芒。「当朝四皇爷也想要分我魔教这一杯羹。」

「你说四皇爷?风宇飞?!」闻言,飞翮的眼睛睁大几分,整个面部变得挣狞而骇人,甚至半站起了身体。

看到如此令他满意的反应,秋知风淡然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苍天何眼啊!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狂喜瞬间染上飞翩略有些青白的脸,眼中也射出异常兴奋的光芒来,拳头握得紧紧的,掌心被指甲深深地插了进去,鲜血争先恐后地滴淌。

微笑地看着飞翩的激动与失态,秋知风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射出一道劲气。

陷入疯狂中的飞翩神色一敛,瞬间偏过头去,后面的墙壁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轰出了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可以跟杀了自己全家,并将他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仇人对上,飞翮这么兴奋的确情有可原,但是秋知风可没兴趣一直看他这么激动。

淡淡地理一理自己的袖口,秋知风拾眼。

「平静下来了?」

「抱歉,失态了。」冷静下来的飞翩态度却变得恭敬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方才的倨傲。

想来,他在忆起风宇飞与他之间血海深仇的同时,也记起了秋知风救他一命并给他安身立命之处的双重恩情。否则,他的态度就不会改变得这么大。

「无碍。你决定好了么?帮,还是不帮?」俐落地站起身来,秋知风微偏头,明明依旧是笑着,却令人觉得胆寒。

「帮,不惜任何代价。」

「事成之后,我就把他送给你当『玩具』。」

深色的手与青白的手掌握到了一起,飞翩与秋知风相视而笑。

而一直隐身于秋知风身后的黑鹰则隐隐觉得——天,似乎要变了。

而被当成交易物的风宇飞,此时正舒适地坐在他的皇爷府之中,突然打了个寒颤,犹以为自己只是着凉而已。

跟在秋知风背后慢慢走出阴暗的地牢,黑鹰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要说魔教之中谁最可怕,大概除了教主就是那个怪异无比的刑堂堂主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的教,只是某一天,他就突然变成了刑堂的堂主,然后以阴狠决绝之势压住了所有反对的异语。

只是他武功的路数异常奇怪,而且连带着性格也一样奇怪。时而阴险,时而狂暴,是魔教之中杀戮之气最重的人。

这一次,工人为什么要找他帮忙呢?而且他听到风宇飞名字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黑鹰一边保持着正常的隐身状态,—边跟着秋知风走,浑然没注意到秋知风前进的方向是——卧室。

看似随意地向着卧室走,秋知风仔细地感觉着身后的气息,直到黑鹰跟着他走到了卧室里,嘴角慢慢地高高挑起。

「黑鹰,你出来吧。」随意地坐在桌前,秋知风倒了杯茶。

最顶级的「红蔷薇」,闻着就令人心情舒畅。

「是。」黑鹰恭敬地出现在秋知风面前。

「主人有何吩咐?」

「坐下。」秋知风脚一勾,将一个凳子踢到了黑鹰的腿边。

狐疑地顿了一下,黑鹰依旧选择听从命令。

「茶。」

秋知风转眼间又倒了一怀,递到了黑鹰的面前。

盯着自己的脚尖,里鹰实在不明白主人这是要做什么,这一迟疑间,秋知风的眉已经挑了起来。

「不喝?」

听出主人声音里的不悦,黑鹰连忙伸手接过。只是拿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生来就是被当成影卫扶养的,除了执行任务击退敌人,从来都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出现于人前。

而这一次,主人找自己出来却只是叫自己喝茶。

坐在秋知风的对面,黑鹰有些局促不安。

「不喜欢?」

秋知风的眼神玩味而情色地打量着黑鹰,声音里透出三分的疑惑。如果他没记错,这种茶可是黑鹰最喜欢的。

当年黑鹰第一次喝就一口气喝了好几壶,结果跑了一晚的茅厕。

「不是。」这样顶级的茶再不喜欢,那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喜欢。

黑鹰干巴巴地蹦出两字,然后闷声不响地端起茶来开始喝。

非常清香的茶,不甘,不涩,亦不腻。喝下去之后,口内润滑,通体舒畅。

果然是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

虽然黑鹰几乎还是那一张平凡无表情的脸,秋知风却可以看出他的愉悦。于是,他心中也升起几分喜意来。

「喜欢?」

黑鹰正陶醉在茶的香美之中,冷不防被这样问,条件反射般微点了下头,然后就僵硬了身体。

身为影卫,是不能喜欢任何东西的。因为有了喜欢的东西,就相当于有了弱点。

所以,即使是可以舍弃的喜欢也不可以拥有。

师父的教训还犹在耳边响,黑鹰立刻跪下请罪。

「请主人恕罪!」

那杯茶也被他放到了桌子上。这些动作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快到秋知风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一方面满意于黑鹰的身手,一方面又冒出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来。

当年看着黑鹰忍受过全部的酷刑训练,他就曾经有过一种朦胧的感觉。如今想起来,那种感觉其实就是心疼。

仔细想想,他对青松都不曾有过此种感觉呢?

难道,这也是毒医说的那个什么情毒的效果么?如果效果真的都会这么好,那么演这场戏根本不是难事。

风宇飞给他下了一件好东西呢,好多以前的事都慢慢地回忆起来了,感觉还不错。只要等到毒解后,这些感觉都不会残留下来,也不会再对他造成影响。

无论如何,他都讨厌被人强迫算计以及控制的感觉!

秋知风这次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去扶。

黑鹰一惊,连忙站起,「谢主人。」

连黑鹰的衣角也没碰着,秋知风心里有些不爽,只不过面上依旧淡然地挥了挥手。

「不必如此诧异,我只是有事要跟你谈。」

眼见主人盯着自己,又瞥了茶杯一眼,黑鹰立刻明白。

再度端起茶杯,老实地坐到了秋知风面前。

满意地微点头,秋知风低头轻轻饮了一口茶,随手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你以后不必对我如此恭敬,若有喜欢的东西可直说无妨。」

微抬见,见黑鹰一副错愕的样子傻傻地看着自己,秋知风邪佞一笑,手指一探就抓住了黑鹰的手腕。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你以后就是我的人。」

啊?黑鹰的眼睛再度瞪大,眼前一花,人就已经被拉到了秋知风的怀里。

「主……主人?」

「嘘。」

一指轻点上黑鹰略显厚实的唇瓣,秋知风灼热的气息全喷在黑鹰的额角处,这种瞹昧的气息逼出了黑鹰的冷汗。

主人不会是又要……?

「没人的时候,叫我风。」秋知风再低下—点儿,几乎与黑鹰鼻尖碰鼻尖。

身体剧烈地抖了—下,黑鹰的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敢跟秋知风对上。

「现在就来叫叫看。」

略显粗糙的手指在黑鹰的唇上划着圈,黑鹰觉得痒痒的,却也不敢偏头躲过。

这……这怎么叫得出口!叫主人叫了近二十年,突然要改叫这样亲密的称呼,黑鹰实在是不能习惯。

特别是,当年他们还算很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叫过啊!

「鹰……」轻轻在黑鹰耳边呢喃,就好像情人间的温柔情色。

黑鹰骇了一跳,差点儿整个从秋知风的怀里蹦出去。

苦着张脸,黑鹰的全身绷得紧紧的,手也不由得用力,瓷做的茶杯发出碎裂前的哀号。

「呵呵……」秋知风听到异响,轻抬眼,见到黑鹰手里还紧紧握薯那茶杯,不由得轻笑起来。

果然,逗弄黑鹰的感觉一如当年的好。不,是比当年还要好!他都快欲罢不能了。

而此时的黑鹰可没有如他一般的好心情,因为半靠在秋知风怀里,所以某个硬热的物体直直的抵在了他的后腰侧。

将黑鹰向怀里再带进几分,伸手将他手中的茶杯取下,秋知风的嘴唇在黑鹰的脸侧暧昧的轻吻。

「你真可爱。」

黑鹰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脸上的肌肉僵了僵。他……可爱?主人的脑子没事吧?

手顺着黑鹰的身体线条游走,可是秋知风并不满足。于是,那火热的手挑开衣襟,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黑鹰的手不由得就按住了那紧贴着皮肤的手掌,眼神左右飘移。

「主……主人……不要……」

这是黑鹰第一次反抗主人,底气不足,声音虚弱,听起来好像理亏的人倒是他。

「不要?」秋知风不仅不恼,反倒升起了戏弄他的兴趣。

「你不要什么?」伸舌沿着黑鹰的耳郭轻舔,秋知风被按在黑鹰手下的手掌不仅没有停下来,

反倒下移半分,按上了他胸前的一点。

「我……我……」耳朵被舔,乳头被按住,不仅痒,还有另一种温温的热度从这两处缓缓地烧了上来。黑鹰初识情欲,哪里抗得住,片刻便支支吾吾,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你不说明白,我哪里知道你不要的是什么。」秋知风继续调侃他,一手搂定黑鹰劲瘦的窄腰,另一只贴着他皮肤的手掐住他的乳头按拉揉搓。

黑鹰只觉得胸口又痒又痛,曾经被狠狠抱过的身体开始变得敏感起来,指尖轻轻的颤抖着,两腿不由得微微靠近。

身体斜了斜,秋知风左膝一顶,将黑鹰正放在那上方的一条腿抬起,然后一推,分开。同时,快速地将左腿探入了他的两腿之间。

下体敏感的中心地带重心被移到了秋知风的左大腿上,黑鹰惊喘—声,更加慌乱不知所措。

得意一笑,秋知风慢慢小频率地曲伸左腿,轻轻地摩擦黑鹰的下体,然后仔细地看他的反应。

里鹰身体一跳,却立刻被秋知风搂住,死死扣在了身上,反倒使被摩擦的地方变得更加的全面。

红晕渐渐染上黑鹰的脸,甚至扩大到耳垂,脸上似乎有热气冒出一样,身体也开始发热。

果然,黑鹰依旧青涩。

对此结果,秋知风相当满意。

昨夜他是真的失了理智,否则早就应该发现,黑鹰的身体依旧如处子般不识情滋味。而那个吻痕,似乎也是他酒醉的那一夜印上去的。

只不过,黑鹰的皮肤出乎意料的容易被染上颜色,而且还不容易退去。

如果不是黑鹰的身分让他一直都只能隐在暗处,是不是他就会错失第一个将他染上颜色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股独占的冲动从下腹涌上,秋知风松开扣住黑鹰窄腰的手,扳过黑鹰略有些失神的脸来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正在喘息的唇给了秋知风深入的条件,灵活的舌头缠住黑鹰想要逃跑的舌头,深深的勾缠着,

不留一点缝隙地从黑鹰的嘴里吸取他温热的汁液。

即使被吻过好几次,黑鹰还是无法适应秋知风狂热的掠夺,更学不会接吻的方法。

等到秋知风放开他的唇,黑鹰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厉害,眼睛也笼上了一层水雾。

唇被吻得又红又肿,有些麻麻的,黑鹰的神智已经跑到不知哪里去了。突然,下身的刺激变得更加剧烈,他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啊……」

邪笑着,秋知风舔舔嘴唇,一手依旧伸在衣服里玩弄他的乳头,而另一手则探进了黑鹰的底裤之中,一把罩住了他的分身。

「呐,这么舒服么?」

看到黑鹰情迷的样子,秋知风的腹下涌起更多的热流。可是,还需忍耐,现在还不够。

昨晚的交欢太糟糕了,他有义务给黑鹰一个更好的快感之夜。

「不……不要……」脆弱的地方被抓住,黑鹰一抖,想起了昨晚的剧痛,顿时清醒了几分,脸色也微微发白,只是已经有些无力的手根本没办法推开秋知风。

更何况这是他的主人,昨夜那样粗暴的对待他也没有逃。今次就算会是—样疯狂的对待,他依旧不会逃。

他是影卫,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

只是,这跟他们当年的相处方式好像差了好多,也跟他预计的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你又说不要,叮是这里……」手指轻轻地在黑鹰分身上刮了刮,秋知风坏坏的笑,「可没说不要啊。」

逗弄他的感觉如此之好,若是上瘾了可怎么办?

没怎么在意地担心了一下,秋知风立刻将注意力又调回了黑鹰的身上。

涨红了脸,咬紧嘴唇,黑鹰偏过头去,避开了秋知风戏谵的注视。

黑鹰羞窘的样子只能更挑起秋知风的「性趣」而已,犹如,火上浇油。

牙齿在黑鹰因偏头而露出更多的脖颈上细细的咬,留下—排排的红印,再用唇舌去温柔的抚慰,而秋知风的两手则不停地亵玩着黑鹰上下的敏感点。

黑鹰哪里抗得住,只片刻便软在了他的怀里,除了颤抖跟难忍的呻吟,什么也做不了。

见时机成熟,秋知风将黑鹰整个转过来,按趴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在他挣扎的瞬间再度掐住了他的分身。

全身的力气瞬间消失,黑鹰又软成了一滩水。

将黑鹰的身体向上提了提,秋知风在黑鹰迷茫眼神的注视下,—口咬上了他胸门被拉扯得红肿的那一点。

又疼又痒的刺激,黑鹰的上身不由自主的向前挺起,轻轻颤着,微合双眼,脸上的红晕更重,全身现出美丽的瑰色。

舌头在红肿的那点上轻轻的画着圈,眼光一瞥,落到了那未被抚慰却已经挺立起来的另一点。眼中立刻泄出几分的笑意。

一手依旧握住黑鹰已经挺立的分身慢慢搓弄,滴出的浊液沾湿了秋知风的整个手掌。

而黑鹰的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感觉到这点,秋知风闲着的手用力一扯,将黑鹰上身的衣服半撕开,剩下的便堆在黑鹰的腰间。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全身的汗毛几乎同时立起,黑鹰也清醒了几分,却立刻又被秋知风的唇舌以及手掌给拖回了情欲的澡渊。

手指按上了一直被忽略的那一点,全身的敏感全数落人他人之手,令黑鹰有瞬间的恐慌,而后平息。

这是他的主人,无碍。

——就是这种心理,让黑鹰之后无论多少年,依旧被秋知风吃得死死的。

秋知风瞥一眼黑鹰情迷的样子,贴着他皮肤的唇角突然拉开一个细小的弧度。

下一刻,黑鹰整个人都激跳起来,却又被死死按在了秋知风怀里,只一张脸苍白着,一双眼惊恐地张着,牙齿咬紧了嘴唇,浑然不觉已经破裂出血。

半节手指深入了曾经被狠狠疼爱过的后穴,依旧红肿得令人心惊,看来药膏的作用虽然好,自己昨晚却仍是太粗暴了些。

叹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想要掠夺的欲望,秋知风安抚地亲了亲黑鹰的嘴唇。

「我不会再强要你的。」

感觉到手指真的慢慢抽出体内,黑鹰的全身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几乎是瘫在了秋知风怀里。昨晚那种毁天灭地的疼痛,他还记忆犹新。

伸舌舔去黑鹰唇上的血珠,秋知风一手搂紧了黑鹰的腰,另一手却加快了揉搓的速度。

被痛意掩盖的快感再度涌上,黑鹰的喘息再度加剧,口中也迷糊地逸出轻飘飘的呻吟。

青涩的身体禁不住撩挑,片刻工夫就达到了高潮。

轻轻地抽出手来,将黑鹰安置到了身后的躺椅之上。

秋知风取过一方丝帕,沾了水慢慢地给黑鹰擦拭下身的狼藉。

刚从愉悦中清醒,就见主人亲自给自己擦拭下体,黑鹰不由再度红透了脸,半起身去夺秋知风手中的丝帕。

「属下可以自己处理……」

「躺下,别动。」干脆的命令句,即使温柔也依旧不减其威势。

黑鹰反射地躺平,一动不动了。

秋知风暗笑,果然还是要用这种方法。

温柔的对待又怎么抵得过多年的习惯,只不过,这种唯命是从的习惯可真要帮他改改了。

现下,不急,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跟时间。

况且,这种温柔的对待又不是真实的,等到毒解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现在有这种感觉不如就放纵,反正不会对之后有什么影响。

秋知风打着如意算盘,以为一切都会如他所愿。

而黑鹰则转开了头,看也不敢看自己的主人一眼。

直到晚上,他被秋知风强拉着抱进怀里睡,黑鹰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回来,整个天就变了样子呢?

特别是这个相处的方式实在落差的有够多……

暗暗将黑鹰所有的困惑都看入眼中,秋知风只唇边含笑,又紧了紧手臂。

现在他所要的,就在他怀中,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世事难料,他不会做出任何承诺。

第五章

一群白色的大鸟从天上飞过,排成的阵型非常的美丽,只不过,这种美丽常常会引来他人破坏的欲望。

队尾的一只鸟,无预兆就掉了下来,直直的坠落。

「从来都不轻易杀生的谋士,今天怎么开杀戒了?」

阴凉如鬼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骇了那沾染着墨香的修长人影一跳,正在捡起鸟的尸体的手一顿,那只手的主人轻笑着回过头。

「偶尔想要换换口味而已。况且比起您来,我还差得远呢。」

书生模样的张良羽扇一开,另一只手中提起了那只鸟。

飞翩目光一转,盯到了那只鸟的身上。

教中人人都知,张良异常喜爱白色的鸟类羽毛,不仅屋子里到处是这种白色鸟羽的装饰品,就连扇子都是白色的羽扇。

锐利的眸光像一道闪电,劈在了张良的心头。

「您也想来分一杯羹?」

张良的神色自然到看不出任何违和,只不过飞翩却并不是那等容易被蒙混过去的简单人物。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却之不恭。」

咧嘴一笑,飞翩青白的面色犹如修罗夜叉般骇人。

「您还真不客气呢。」

作茧自缚,张良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惜,此物于我有别用。所以,抱歉了。您还是另寻一只吧。」

「别用?」

飞翩眉头一挑,转眼间一颗小石飞射而出。天空中的另一只鸟倒楣的掉了下来。

「不知是什么特殊的别用呢?不如,以此换彼,如何?」

上前捡起那只死鸟,飞翩步步紧逼。

「此为本人私事,不方便告知呢。还是……您就这么想要我这一只么?」张良并未后退半步,羽扇轻摇,脸上已然露出不悦之色。

「别人的东西比较好。」

飞翩青白的睑上露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笑容来,盯着张良手上的那只乌,舔了舔唇。

血红的舌头带着嗜血的狂妄,勾得张良的眼神有半丝迷蒙,突然—个冷颤清醒过来,后怕不已。

「可是,我也不愿割爱呢。」

张良轻拈胡须,强忍住后背被冷汗打湿的不适感,眯起眼睛让眼中的光芒慢慢锐利起来。

「那就算了吧。」

兴致缺缺地将手中的死鸟一扔,飞翩说风就是雨,半点反应的时间也不给张良,就施轻功几个飞纵消失了身影。

愕然地望着那削瘦高挑的背影消失,张良手一顿,而后慢慢走回了白己的房间去。

须臾,本该无人的假山后慢慢转过一人,却是秋知风!

果然,是你啊!

秋知风看着地上的白色细小羽毛,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容。

不过飞翩的试探还真是一如他风格般的咄咄逼人呢。

一直走回房间转身关紧门窗,张良全身无力地瘫坐到床上,拎着鸟尸体的手突然如被烫到般甩了甩。

可怜的死鸟被重重的甩到了地上,—滩鲜血慢慢地从它的身体下方流了出来。

张良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恐惧。

他还以为被飞翩那个阴森森的家伙看出了什么!好险!

不过,怕是他已经起了疑心吧,毕竟自己在魔教一直以来的形象就是温和不轻易杀生的谋士,并且武功平平没有威胁。

张良慢慢站起来,走到死鸟那里去,蹲下在死鸟的身体上翻找,然后取一片小小的布卷,展开细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风宇飞实在是太过急切了!毒下到黑鹰身上才几天,就急着问他们的情况。

从秋知风发现黑鹰中毒再到秋知风不得不为黑鹰寻找解药,起码也要一段时间,因为黑鹰是绝对不会主动告诉秋知风他中了毒的!

任何—个忠诚的影卫都不会,更别提那个人是黑鹰,秋知风座下号称「最强之影」的男人!

该说风宇飞实在是不负他皇族的本色,完全不了解江湖事么?而且,他还害得自己差点儿就被飞翩看出马脚来!

张良直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打火石点燃蜡烛,将之烧掉。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黑鹰必定会产生毒发的初期反应,到时秋知风一定会察觉到。那么他们的计画就可以如预期般慢慢进行。

其实,他本人比风宇飞还要急!毕竟现在在这里当奸细的是他!以魔教人的凶残冷酷,对待叛徒的手段绝对不是平常人可以想像的可怕!

最好可以快点离开这个仿若虎穴的魔教,他的意愿是平步青云、尽享荣华富贵,可不想在这些实现之前就送了命!

以后,他要更加小心一些。特别是那个诡异阴森的飞翩,特别要小心他那双鬼一样的眼睛!

如此想的张良全然不知其实自己的行动早就露出了马脚,而飞翩刚刚的行动也是完全得自于秋知风授意的试探。

毕竟,他与之为敌的,是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魔敦教主——秋知风。

除非可以保证计画天衣无缝,否则绝对没有胜算。

时间在张良与风宇飞的焦急等待中一天一天的过去,秋知风对待黑鹰的亲密,越来越令黑鹰感觉到诡异以及无所适从。

秋知风现在不仅每天都要与他欢爱一番后抱着他睡,还对他温柔无比,甚至连看着他的目光都是柔情万分,或者热情如火。

秋知风突然之间的大转变虽然令黑鹰怀念起久远过去的亲密,但是这种明显超出尺度的亲密,实在令他不能接受。

虽然,他越来越有适应主人怀抱的倾向。而且有时在主人对他做亲密举动的时候,会不受控制的脸红心跳。

这种感觉有点儿类似杀戮比斗时的心跳加快,但是又有很大的不一样。

有一点儿甜甜的感觉,还有一点点的羞涩与不安。

对了,跟当年主人指名他成为专属影卫之时的感觉很像很像!当时他就跟呆子一样愣愣地看着年少的主人,心里充满了喜悦与不安,直到主人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那个少年纯粹因喜悦而微笑的表情,一直都是他存在记忆深处的珍宝。

虽然后来主人也在捉弄欺负他成功之后常常笑,但笑容里已经失去了最纯粹的喜悦,坏坏的笑容中总带着几分淡淡的轻愁与苦闷。

他知道那与日渐变得繁重的魔教继承人训练有关,就像是自己越来越残酷的影卫训练一样。

但是他不像主人一样利害,有心无力,根本帮不上忙。甚至还在那次袭击中中扯了主人的后腿……

嘴里泛起点点苦涩,黑鹰出神地看着秋知风的侧脸,思绪慢慢拉回现实。

「鹰,过来。」

被黑鹰这样专注的注视着,秋知风固然很高兴,但是他明显在走神的表情实在令他有点儿不爽。

这几天在习惯了对黑鹰温柔之后,表达喜爱的举动已经很顺畅。

果然就如他所料,是一场很好演的戏。特别是与黑鹰待在房间里的时候,秋知风总会时不时因黑鹰的某些举动,而想起以前他们关系还很亲密时的事。

虽然心里隐隐觉得这样下去似乎有什么会超出控制,但是他却潜意识不想要停止。

秋知风的话依旧是命令句,却多了三分的温柔,听得黑鹰全身不自在。

可是主人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所以,他慢慢挪动脚步靠过去,却依旧离秋知风三步远,以示尊敬。

「再过来一点儿,」秋知风无奈地继续命令道。

黑鹰眨眨眼,慢慢腾腾蹭上前去,然后停在秋知风身后一步远。

耐心越来越少,秋知风手臂一伸,干脆自己动手把人拉过来。

被强有力的手臂抱在怀里,黑鹰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只得左右为难。

邪佞地笑着,秋知风的手慢慢伸进了黑鹰的衣襟里。

「呵呵……」他低笑起来,声音戏谵而轻佻,「你好像很有感觉呢,连这里都硬起来了。」

手指抚上那硬挺起来的两点,秋知风伸舌舔上黑鹰的耳郭。

「啊……」轻轻的呻吟出自自己的扣中,黑鹰咬紧嘴唇才能克制这丢人的声音。

「为什么不叫出来?明明是那么好听的声音。」秋知风的舌尖探到了黑鹰的耳朵内,张口含住了他半边的耳,以牙齿轻咬。

「唔呜!……嗯嗯……」因为秋知风更加邪恶的手指动作,黑鹰的呼吸变得急促其来,几声呻吟还是漏出了口。

「叫这么大声真的好么?」秋知风又邪笑起来,不知转了什么歪念,「这里可是庭院,虽然没有青衣护卫敢进来,可是堂主之类的还是可能来找我的哟!」

闻言,黑鹰的身体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不想要出声,就要闭紧牙齿跟嘴唇,可是,主人的手还是他的嘴里。

闭无可闭,退无可退。

只好顺从。

身为一个影卫,「服从主人」已经成为—种本能,而现在,他不过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忠顺一点罢了。

毕竟,他以后可以守卫主人的时间不多了。

满意地看着黑鹰眼泪汪汪的委屈表情,秋知风收回手指,停止逗弄他,手臂又顺势一伸,将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原来他抱起来这么舒服。与自己的身体刚刚好契合,仿佛天生自己的怀中就是他的栖息之处。

黑鹰全身放轻松,轻轻喘息着,然而身体突然的一阵抽搐令他轻颤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乱了。

毒,已经开始发作了么?

一边努力地克制自己身体的反应,黑鹰一边想道。幸而这阵抽搐不算久,片刻就消失了。

不过,却再也瞒不过秋知风。

一把捉住黑鹰的手腕,秋知风在下一秒皱起了眉头,声音变得有些冷。

「你这内息是怎么回事?」秋知风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了黑鹰手腕的穴位上。

虽然黑鹰的脉象依旧绵长而平稳,却总会有细微的断息出现。

秋知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而黑鹰的避而不答更是火上浇油。

不过,稍微联系一下最近发生过的事,秋知风就已经猜到了黑鹰身上一定被风宇飞下了毒。否则黑鹰也太轻易就被放回来了。

自从黑鹰回来之后,他一直都没仔细考虑这件事情。是他的错。

不过这样一来,整件事情他大致就可以串起来了。

原来他们给自己下情毒打的是这个主意,这还真是大胆又有新意的方法。该说风宇飞贪婪过头还是胆大包天呢,竟然想要控制自己,掌握魔教全部的势力,还真是好胃口啊。

淡淡地笑,秋知风另一只手扣紧了黑鹰的腰,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放轻了些。

「什么毒?」

「……血魁。」迟钝了一下,黑鹰还是选择老实回答。

秋知风的身体一僵,身体的温度从指尖开始退去。

这种独门的秘毒,就算是他也只是听说而已,却也知道,这种控制人的剧毒根本不会有解药。

咬着牙盯着黑鹰面无急色的脸看,许久之后,秋知风挫败。

拉着他的手,秋知风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黑鹰一头雾水,却也乖乖地跟着走,连半丝的危机意识以及反抗都没有。

秋知风一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将黑鹰按到了床上。

黑鹰的身体再度僵硬,身下柔软的布料,又令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主人他……不会又要……现在还是大白天哪!

「好好待着。」命令句再出江湖,秋知风摆明不容商量。

「影一!」

提高了声音之后,一道黑影应声跪拜在他面前。

「去叫毒医来!」

黑影略一点头,身形一闪而逝。

虽然影卫中也有疗伤解毒的能手,但是比起魔教毒医来却是远远不够看。特别是毒,那可是毒医的老本行。

而躺在床上的黑鹰眨了眨眼,刹那间明白了秋知风的用意。

「教主,您叫我?」一步三晃,吊儿郎当走进来且身穿花花绿绿,令人匪夷所思衣服的男人,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医。

「过来看看他。」

直起身,坦然自若地站到一旁,秋知风示意毒医近前来。

对于教主床上的平凡男人,毒医眨了眨眼,呆愣。「这位是?」

虽然教内上层人物都知道教主身边有影卫的存在,甚至有的人还知道影卫的名字,可是通常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毒医,不巧也是这「通常」之一。

漠然地瞪了毒医一眼,秋知风的声音不悦。

「你不需要知道。」

「是!属下逾越了。」

秋知风那眼中的杀意,令玩世不恭的毒医瞬间全身发寒。

不再多问,快步近前,把脉。

片刻之后,毒医的眉头挑了起来,却不是为难,而是一种发现宝物的狂喜。

「这……这是血魁!独门秘毒之最!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可以碰到它!」

毒医瞬间双手抓住黑鹰的手,眼中闪出狂热来,全身陡然掀起丈高的气浪。几乎瞬间压下了秋知风遍布全身的威势。

可也只是几乎而已。

「放手。」

冷冰冰的字句从身后砸来,毒医全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放下了黑鹰的手。

糟了!不小心太过兴奋,失礼于数主之前了。

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秋知风,却惊见其脸黑可比锅底,更是瞬间魂飞魄散。

这……这可如何是好!

狠狠地瞪一眼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毒医,秋知风咳了咳,状似无意地手按上了毒医的肩头。

「他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事,连脉息的不稳也不明显,可是毕竟那是控制人的毒,他就不信会如此简单无疑。

「还……还好。」毒医大半心神都放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回答的也结结巴巴。

他给了明显不能令秋知风满意的答案。

「还好?」耐着性子皱紧眉头,秋知风的声音变低。

秋知风的威严如实质的利剑般压在毒医的头顶,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位……这位少侠……」纠结了半天,毒医说出一个让秋知风差点儿露出笑意的形容词来。

「他中毒应该不足七日,所以毒性并没有发挥,而是郁结在胸肺之处。若再过十日,应该近于半月之数,毒性才会开始蔓延至全身。至三十日之时,便会全身疼痛难忍,武功尽失,形如废人。且此毒最可怕之处便是……」

说到这里,毒医面带惋惜之色,却似乎因惧于秋知风的威压不敢说出口。

「说!」

掌下用力,「咯吱!喀!」的骨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其清晰。

刷白了一张脸,冷汗顺着脸滑下,毒医也没胆子在数主面前哼出—声。

咬紧牙关,毒医硬着头皮将未完的话说完,「此毒没有解药。」

「你再说一遍。」

虽然自己心里也清楚,可是,从别人的嘴里再听到一次的感觉,实在是令秋知风难受。

「这个……」

肩膀上的剧痛已经基本没感觉了,毒医反倒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

「属下曾看过师祖留下的残章,里面有关于此毒的零星记载。」

也许是痛得麻木,毒医倒是镇定了下来。

秋知风轻轻一扯嘴唇,拿开了放在毒医肩上的手。

而黑鹰面无表情的看着听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影卫,在别人的面前,是不需要露出太多的情绪的。因为他们不是他的主人。

小心瞟了瞟屋内的两人,毒医心头暗暗放下了块大石。同时,也开始有精力偷偷地猜测起黑鹰的身分。

「此乃风氏皇族的独门秘毒,每代只口传于—人,所以若想要解毒,就只能去找这一代知道制毒方法的那个人。」

秋知风皱紧眉头,一言不发地挥了挥手,毒医立刻就如一阵风消失在了原地。

呃?原来他的轻功这么好么?值得注意。

黑鹰依旧面无表情,却将此刻毒医本能性的超水准发挥记在了心里。

——任何情况下都绝对尽职,黑鹰堪称影卫界的楷模。

只是若被秋知风知道他现在心里想什么,怕是会一把掐住他肩膀用力摇。看看能不能让他头脑清醒一点儿,变得更在意自己的身体一点儿。

且说秋知风自从毒医出去之后,就一直坐在黑鹰的床边,沉默良久。

黑鹰回头也看了自己的主人良久。

他不会是想要去找那解药吧?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但是直觉上似乎就是这么认定了。

于是,他第一次伸手主动去拉秋知风的衣袖。

「主……风,属下无碍,不必费心。」

影卫本色不改,依旧迟钝得令秋知风吐血。只不过,总算记得把称呼变了,也不枉他这几日「辛苦」的调教。

「这事我来处理,你就不必挂心了。」

秋知风一向专断,此刻关系到黑鹰的生命,更是如此。

什么叫「属下无碍」!难道真的要等到全身疼痛,武功尽失才会变成「有碍」么?

秋知风怒从心起,口声也狠厉起来。

黑鹰知趣的噤了声,不再发一语。

「你在这里休息,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按了按黑鹰的肩膀,秋知风眼中闪过不明的光,只是阴森森的,骇人非常。

黑鹰张了张嘴,在秋知风绝无商量的气势下躺倒在床上。

而秋知风离开房间后,并没有立刻前往任何地方,他只是挥退了所有的守卫,然后静静地在房门口站了许久许久,才决然转身离去。

戏,还要接着演。可他心中的痛真的只是演戏么?

风吹起他的衣袍,打着小小的旋,有一种凄冷的决绝意味散发出来。

之后几天,黑鹰一直被秋知风关在房间里,而且隔绝了与众影卫的联系。

所以他并不知道在魔教总坛之中已经刮起了一阵流言的旋风。关于数主的新宠,关于他。

就连魔教一个打杂的小厮都知道,现在教主茶不思饭不想,一天中的大半时间都会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守着他中了剧毒的新宠,悲伤不已。

而起因则是那一天,魔教软主以绝少显露人前的悲痛欲绝,发布了一条悬赏令。

——能解血魁者,必有重赏!

天下之人莫不为之疯狂蠢动,想要拔得头筹者更是数不胜数。也有那不怕死的敢假冒的医者上得总坛来,结果被毒医识破,尸骨无存。之后,疯狂之势稍平,但觊觎所谓的「重赏」的人仍不在少数。

这样过了一日又一日,日升日落,不停地失望再失望,秋知风很快憔悴下来,不仅眼窝深陷,眼下淡黑,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他时常会坐在黑鹰的床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令人辩不清到底里面是何种情绪。

每日都见他的黑鹰看在眼中,却不知说些什么来宽慰。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传闻中的新宠,甚至不知道秋知风的憔悴所为何来。

秋知风将一切相关消息都对他封锁,虽伏每天部见面,晚上也睡在一起,但是秋知风不再碰他,也不再跟他说话。仿佛正在慢慢地,将他推拒出自己的世界。

黑鹰虽然也有所察觉,却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才好。是努力挽回?还是接受主人的拒绝?

他对这两个选择没有任何的想法。确切的说,是不敢有想法。

也许是他对感情实在是太过迟钝了,又也许是他从来不敢多怀抱着任何逾越主仆的期待。

感情这种东西对影卫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而这种危险将直接影响到的,就是主人的安危!

特别是,秋知风的感情来得太突然,也太过热烈,仿佛火焰一般焚尽一切,又彷佛是镜花水月的美妙幻梦,实在是令人无法招架的同时,又无法相信。

隐隐的,黑鹰有一种预感,主人对他莫名产生的宠爱总会有消失的一天,而且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张良摇着自己的羽扇,目光状似无意地在秋知风的脸上扫过数次,然而,秋知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起码在他来看,真的没有被注意到。

看起来教主的精神已经被磨到极限了呢,连这样明显的视线部未注意到,他是真的不行了。

得意的轻笑不止,张良极其自然地抬起羽扇来挡住自己唇边的笑意,目光在飞翩如死尸般的脸上转了一圈,无声的冷哼。

看起来,是时候了呢。

次日,一只春季里随处可见的白色大鸟飞出了魔教总坛。对此,仿佛没有任何人察觉。

一切的暗涌都被掩在平静的表面下,疯狂的翻动着,变化着。

渔人似乎要收网了。

秋知风握着手中嚣张到极点的金色丝绢,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

身后的火把怱明怱暗,黑暗的空间仅靠这三支火把是很难照亮的,反透出几分的阴森诡异来。

再度把那片丝绢摊开拿到眼前,秋知风的眉头一分一分皱紧。

「无耻之徒!」

掌心的劲气一冲,丝绢顿时变得四分五裂。然而,那上面的墨迹依旧可见,即使已经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张良小心翼翼地站在台阶最下面,偷偷地瞄着秋知风,当看清他眼中的挣扎时,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欣喜,嘴角上翘了一分。

只是这一分,立刻就落入了飞翩仿若无神的眼底,惊起零星耀眼的火花,随即被疯狂涌出的死水淹没。

不小心瞥到的张良暗暗心惊,小心地移开了视线。同时内心对飞翩的戒备更重几分。

他要不要写信给四皇爷,让他再加一条要求?否则,就算是收服了秋知风,飞翩也将是个后患。

特别是对张良这个叛徒来说。

心中盘算着,张良略略安心了一点,继续偷瞄着秋知风的神情。

当朝四皇爷风宇飞,不愧是阴险诡诈兼之无耻之极!竟然在给黑鹰下毒之后,又趁秋知风发出悬赏令的时机,提出要他从此归顺于朝廷,俯首称臣,方才愿意将解药交给他。

这对于骄傲非常的秋知风来说,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直至超过半月之朋的那一天,黑鹰身体内的血魁终于第一次发作了。

当时,黑鹰正被秋知风抱在怀里,两个人都在睡觉。他的手臂缠上他的腰,他的腿勾着他的脚,两个大男人,睡相却都像把对方抱成娃娃般用力。

黑鹰是不习惯,秋知风却是不安。

而这不安在突然的时候爆发,成真。

「呜!」一声细微的呜咽自他的胸前发出,短促而隐忍。

秋知风睁开眼,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黑鹰苍白无血色的睑,嘴唇直咬得流血,可见他已经忍耐了一段时间。

而以黑鹰的心性,若非到忍耐的极限,他是绝对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儿声响的。

「哪里痛?」

秋知风摸向黑鹰的手腕,他的内息几乎乱成一团,在整个经脉中横冲直撞。

身体里像有千万把刀在凌迟,黑鹰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这股疼痛来自全身的经脉,又太过迅猛,他甚至都没有适应的时间。

豆大的汗珠从黑鹰的脸上滑落,打湿了他干燥的唇瓣,看起来颇为楚楚可怜。

「不……不痛。」就在这种时候,他还要强装着平静的表情,企图蒙混过去。

秋知风又不是聋子瞎子,更不是白痴,一把就捏住他咬紧的下颚,强令他张开嘴。

「啊啊啊——!」

甫一张嘴,刺耳的惨叫就从黑鹰的嘴里迸发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涌泄。

立刻闭紧嘴巴,黑鹰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无论秋知风怎样命令,他都不再听从。

而黑鹰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无神呆滞,那是痛到麻木的神情。

秋知风曾经在黑鹰脸上看过一次,在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黑鹰也只是个小小的少年而已,受到的训练却超过成人一倍。那时的酷刑训练就有一次超过了黑鹰能够忍受的极限,让他的神智都昏迷了,却强守着他师父的命令不张嘴讨饶,差点咬掉自己的半片嘴唇。

若非秋知风当年还有几分同情心,令他师父梢稍削减了训练度,怕是黑鹰早就已经渡过奈何桥了。

因着那时的一时心软,倒为自己赚来了一个死忠强大的影卫。

如今想来,那小小少年的倔强隐忍模样,比起青松最初吸引他时的神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他眼中的黑鹰竟然与那晚青松的表情重合了!

不对,为什么黑鹰的表情比青松要更真切?!到底吸引他的是哪一个?!

该死的!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毒医——!」

猛地一惊,秋知风竟然也乱了方寸,深深提气,当场使出狮吼功。虽然真的叫醒了远在魔教总坛另一方向的毒医,却也惊动了总坛所有的人。

而躺在他身边的黑鹰,更是在没有内功防御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受了他这一吼。

心脉一木,整个身体的内脏部彷佛移了位,黑鹰喷出一口血,鼻子与耳朵里慢慢地流出几条细细的血丝。

秋知风骇得魂飞魄散,手颤抖着伸过去,却在血滴到皮肤上的瞬间猛地抽回。

抱紧黑鹰蜷曲成一团的身体,秋知风不知所措的彷佛即将失去心爱之物的孩童。

此时的他竟然真的毫无防备,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取他的性命。

「教主?教主?您没事吧?」

门外,蜂涌而至的魔教众人突然感觉到一阵杀气汹涌,不得不退后三步。

「都给我滚开!叫毒医进来!」

秋知风的声音冰冷的从门内传出来,承受力差的当场就软了腿,再也迈不开步。承受力稍好的也是全身寒毛竖起,头上出现密集的汗滴。

张良站在人群中间,羽扇的柄几乎戳进掌心里。

秋知风果然不愧天下间最强大的男人之名!就算隔着一扇门,那可怕的彷若海浪般汹涌的杀气便让他动弹不得!

与这样的他为敌,那个决定真的正确么?

他不禁如此怀疑,然而在考虑到秋知风因何失态至此时,又涌现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微弱勇气。

突然,张良的身体彼人大力地撞向一边。一道大红大绿的身影冲进门去,然后飞快的合上门。

虽然他的动作极快,却足够张良看清门内的情况。

秋知风那一脸痛不欲生的悲伤令他印象深刻。也许,他们还有胜算。

人群最外层,飞翩木然如死人般的脸一闪而过,唇角微微扬起,狰狞如厉鬼。

毒医终于压住黑鹰的疼痛的时候,已过晌午,而秋知风一直就痴痴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用针如飞。

毒医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半是劳累,半是惊吓,接着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明天,他的疼痛会更重。然后一日重过一日,直到一月终了。」

这是一种远胜凌迟的折磨,在于磨损人的精神,消灭反抗之心。

比起皇族驭人的狠酷手段来,魔教大概也要甘拜下风。

「真的没有办法了?」

「……没有。」

毒医在扑面而来的滔天杀意中,牙齿打颤喉咙发紧,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同时,一种从第一次见面就隐隐的担忧怀疑,再度从心底被埋葬之处升起。

「他就是您情毒的……」

「闭嘴。」

克制自己的怒气,秋知风此时什么也不想听。这些于他来说都是废话的言语根本没有用处。

「是。」

毒医全身一抖,如他所言闭了嘴。只是一直拿欲言又止的目光瞄着越显暴躁的秋知风。

「……说。」

不耐地瞪他一眼,秋知风急于打发此人走。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他以后还会对您有所用处,就请您尽量少在意他一些。」

虽然看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聊胜于无,他的话到了,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你!」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秋知风的脸色突变,回头与毒医的视线相交,却见他直着着脖子固执地回视。

秋知风看了他许久,终于妥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属下告辞。」拎起自己的药箱,毒医退出门去。

在同一个瞬间,另一群白色大鸟从魔教总坛的某一处展翅飞上天空。

坐在池边发呆的飞翩捡起一堆小石头,随意连弹数下,半数的大鸟如雪花般坠落,然而,依旧有数只逃脱。

眯起眼睛淡淡的笑,张良顺了顺自己的小胡子,羽扇轻摇。几片小小的白色羽毛自羽扇上掉落,打着旋落到地上,不仔细看,与白色的花瓣无异。

七日之后,秋知风再度收到了风字飞的书信。

条件变更,狮子大开口——他不仅要秋知风归顺,还要飞翩的项上人头。

站在被毒发之痛折磨得虽生犹死、解脱般陷入昏迷的黑鹰床前挣扎许久,秋知风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二这个其实早就下好却被犹豫是否要实施的决定,在不久的将来改变了魔教以及许多人的命运。

当天傍晚,许多人看见秋知风一睑肃杀地走进地牢之中,许久,才提着一个人头,满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有人胆大胆多偷瞄了几眼,却骇然地发现,那人头沾满血污的面容赫然就是刑堂堂主——飞翩!

张良在得到消息后,就坐在房间里对着烛火无声得意的笑,扭曲的脸被摇曳的光一晃,阴森贪婪如鬼魅。

命运即将走向它既定的轨迹,任何人的手都只能推动而无法阻止。

第六章

三日十四日,所有的魔教教众都会记得这个日子。

这一天,将魔教带领至辉煌之巅的秋知风主,亲自宣布自此之后魔教将归顺朝廷,成为江湖人所不齿的朝廷鹰犬。

当天正午,秋知风带领着一干不情不愿、群情激愤的魔教众人,站在魔教总坛的山脚下,如风宇飞所要求的——迎接他。

春日的阳光毫不温柔地照耀在魔教众人头顶,彷佛在嘲笑他们的衰样。

从咬牙切齿再到不耐烦,许久之后,直到日影西斜,朝廷皇族的队伍才慢慢从地平线出现、

面目平静,无悲无喜,秋知风面带坦然看着风宇飞驰到自己的跟前。

「魔教教主果然守约。」

似笑非笑的风宇飞更像是从地底爬出的厉鬼,样子比魔教那些牛鬼蛇神还要更像魔教中人。

大概只有飞翩的苍白阴森才能与之一拼。

这是风宇飞第一次真正面对秋知风,就算是他自认强势狠毒可怕,却也要在秋知风面前灰溜溜地败下阵来。

毕竟,他只是徒有其表而已,内在完全不能跟秋知风相比。

风宇飞的是一种外现的锐利锋芒,华而不实:而秋知风则恰恰与他相反,内敛却又令人害怕得牙齿打颤、脊背发寒。

甚至只要站在秋知风面前,就会觉得有把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实力的鲜明差距,并不是几年或者十几年就可以追得上去的,

因为对方不会原地踏步,他时刻向前走,就算此时此刻亦然。更何况,他们的差距其实是本质上的。

风宇飞满满的得意气势突然变得虚弱起来,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

不行!绝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况兄,秋知风现在并不叮怕。他的死穴还在自己的手中。

一边这样告诉自己,风宇飞一边下马,走上了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总坛。

魔教的大厅已经如他信中所要求的,布满了代表皇族权力的明黄,置身其中,风宇飞才有一种魔教已经归入他麾下的真实感。

忍不住,他露出了阴森诡异的得意笑脸。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与张良的冒光相接,即刻移开。

「飞翩的人头在哪里?」

转身扫视—周,风宇飞语含不满,眉峰高扬。

这是之前张良教他的作法,可以让自己先赢得—些气势。毕竟,血淋淋的同教人人头放在跟前,

就算魔教人等再怎么可怕愤怒,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忌惮退缩。

特别是那个人还是据张良说很厉害的一个角色。

「解药。」秋知风静静地站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气势逼人。

一瞬间气势被压倒的感觉令风宇飞十分个悦,眼中的狠厉狂增。

「我要他的人头!」

「先给解药。」秋知风分毫不让。

就算是被按住死穴,也不代表他会任人宰割。

「张良!」

两人对峙许久,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急于扭转局面赢得压倒性气势的风宇飞。

这种似乎低人一头的感觉很伤他皇族的自尊。

「你?!」

秋知风的脸上首次出现愕然,对着不知何时站到风宇飞身边的谋士,以及他手中的东西。

「教主大人,良禽择木而栖,您要怪就怪自己太过感情用事。至于这个,您也应该好好保管才是,毕竟这是刑堂堂主大人的人头,竟然让我轻易地拿到了。」

一脸得意的摇着羽扇,另一手提着大木匣的张良,语气竟然含带轻蔑之意,激起众怒。

「张良!你这小人!竟然背叛魔教!」

「狗娘养的混蛋东西!枉老子平日还把你当作兄弟!没想到你吃里扒外!……」

「闭嘴!」

一片混乱的责骂声被秋知风的狮吼功瞬间压制至无声。没有人再敢这次。

而这种彷佛依旧是低人一头的感觉,令风宇飞愈加愤怒不甘。

一把夺过张良手中的木匣,三两下打开,里面赫然是沾满半干涸鲜血,飞翩的人头!

风宇飞的脸刹那间变得青白。但是他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那人头举高,让魔教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飞翩的人头。

秋知风看到他捧着匣子的手抖个不停,几乎将它摔到地上。

但是人头带来的震撼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颗人头看,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与愤怒。

「哈哈哈哈,魔教人你们看清楚了!这可是你们刑堂堂主的头,若是你们再敢对我不敬,我就让你们尊敬的教主砍下你们所有人的头!哈哈哈哈!……」

仰头带着疯狂的病态大笑,风宇飞太过得意忘形,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

又或许,他对自己身边的护卫太过有信心了。

「解药。」

等到他终于笑够了,秋知风异常平静的声音再度传来。

心神一颤,风宇飞此时才知后怕是什么滋味。

强行克制住打冷颤的身体反应,风宇飞冷哼一声,邪魅的脸庞挂上三分轻蔑与不屑。

「拿去。」

长袖一甩,小小的白玉瓶子被丢入秋知风手中。

毒医连忙上前接过,仔细察看。

而风宇飞则是冷笑数声,以绝对施舍的目光,看着毒医小心翼翼地倒出药来鉴定。

特别令他感到愉悦的是,秋知风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的目光一直都跟着那白玉瓶子转。

若他如此在意,自己的计画就完全成功了!掌握魔教将不再是个梦!

有了这股强大的势力,就算他想要夺取天下都轻而易举!

风宇飞想得太美,完全没有注意到秋知风眼底流转的危险杀意。

「只有一颗,而且不是解药,只是再将毒发推迟一个月。」

风宇飞一字一顿的说,享受着秋知风突然扭曲的表情。

——总算是占到优势了。

虽然看起来的确一直是他占着优势,可是秋知风的表现总让风宇飞觉得他才是弱的一方,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而现在,舒服多了。

「你想要毁约?」秋知风的声音低沉,危险气息在整个大厅里弥漫。

魔教众人得到一个事情不成的暗示,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只要秋知风一声令下,风宇飞等人就将尸骨无存。

眼睛锐利一扫,风字飞突然就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

秋知风等着他笑够,一双锐利异常的眼从风宇飞的头扫到脚,之后再返回头部。

仿佛被扼住喉咙,风宇飞突然停住了笑声。而他的态度依旧张狂。

「你不要忘记了,普天之下只有我才知道解药的配法。若你不想要那个人死,就安分一些。」

秋知风的眼幽深无底,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眼里读出他此时的情绪。

「看起来约定破裂了。」

他安静得太久,久到风宇飞都觉得疑惑与惶恐。

之后,秋知风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残忍阴森的浅笑,就从气势上完全压倒了明显占着优势的风宇飞。

「你……」

风宇飞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脖颈一凉,疼痛蔓延。

「不要动,否则死。」

森冷的杀气从身后只针对他一人袭来,风宇飞瞬间全身僵硬,一股刺骨的冷意几乎刺穿他的心脏。

「飞翩?!你怎么会……?」

张良的声音又惊又惧。而风宇飞则已经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教内易容高手很多。」飞翩一句话就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瞬间,大势已去。张良早就被其他的教众制住,虽然他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但是双拳难敌四手,特别是魔教厉害的人真的很多。

从头到尾,秋知风都没有动一步,情势瞬间逆转,他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喜悦的表情。

他的这种表现,令风宇飞以为仍有转机。

魔教的地牢,是飞翩的地盘,在这里他最自在,也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这是魔教教主赋予他的权力。

最初的一炷香时间里,地牢里很安静,安静到诡异。没有任何一个刑堂之人被允许进入,除了飞翩自己。

一切都是他自己动手。从那一炷香之后的时间开始,呻吟哀号不绝于耳,凄惨到令人不忍听闻。

且浓重的血腥味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拷问,几乎令站在地牢半径三尺内的人都闻得到。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放干了对方身上每一滴血。

歇斯底里的喘息与兴奋的喊叫也同时夹在那些恐怖的呻吟声中,诡异得令人退避三舍。这种可怕的声音一直继续响了一个时辰,之后再度安静下来。

不久之后,秋知风自那可怕的如地狱般的地牢里走了出来,全身都环绕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天之后,再没有人看到飞翩,也没有人看到风宇飞,即使翻遍地牢的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到这两个人存在的痕迹。

也许他们两个都死了,也许他们两个都活着,想要知道确切的情况,必须去问秋知风,若是够胆或者不要命的话。

站在黑鹰的床前,秋知风看了许久,直到确定自己的情绪不再随着他而动,才从袖袋里掏出装着能够将毒发推迟一个月的舒缓药的瓶子。

只有一颗药,意味着黑鹰只能活一个月。

那对秋知风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会让黑鹰剩余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的。

以魔教教主之名。

因为,魔教教主绝对不能存在不必要的弱点。

经过了青松之后,他就决定再不要为任何一个人动情。他不要再变得不像自己,冷酷才是他应该永远保持的样子。那种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不惜一切的疯狂,他绝对绝对不要再次重蹈覆辙!

而对黑鹰之前的那种温柔,他绝对不能再继续放纵下去了!

他的理智在叫嚣着危险,只是他一直以计画收拾风宇飞的借口无视而已。现在计画已经完成,借口完全消失了。

对黑鹰的这种温柔,也必须全部扼杀掉!

黑鹰不知道自己是做了梦还是睡得太久了,总之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他的主人依旧不再疯狂索求他的身体,而且也不再对他怪异的温柔。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是影卫,而秋知风是他必须舍命保护的主人。

一切似乎都没变。

一切也似乎都变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依旧是影卫,却是不必再隐身躲藏,秋知风给他自有出现在人前的权利。

生平第一次,不必再躲藏,可以正大光明让所有人知道他黑鹰这个人的存在。然而,他却并不觉得有多么高兴。

不仅是因为他从未渴望过这种「正大光明」,还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秋知风的用意。

影卫只能存在于黑暗,当他不再用夜色覆身的时候,也就是被舍弃的时候。

而随着秋知风若有所思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感觉就越鲜明真实。

黑鹰的脑袋其实是很单纯的,在面对秋知风的时候尤甚。所以,他想不明白主人舍弃他的原因。

而知道这原因的,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秋知风,以及毒医。

他们都不会告诉他。况且,他也不曾问过。

秋知风沉思了三天,也给了黑鹰三天的「自由」,之后,他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取当今皇帝的首级。

对此,黑鹰早有准备。殊不知,就在这三天里,秋知风常常会无意识地走到他的房门附近,惊骇地清醒过来,却从来都未立刻转身离去。

而是远远地看着,皱着眉,思想剧烈的挣扎。

对此全不知情的黑鹰,却凭借他对秋知风的了解,推测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原因——三天是秋知风能够忍受被冒犯的耻辱的最久时间。

在黑鹰的印象里,身为魔教教主的秋知风,行事风格就是完全的魔性化,即你侵我一尺,我便还你一丈。既然胆敢打魔教主意以及妄图摆布他,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秋知风是不能为任何人所冒犯的——他要用最直接赤裸的血腥方式向全天下人宣告。

像这种暗杀之类的事情,的确会被派到他的头上,然而,却并不会以如此的方式。

——没有任何一个援助。全凭黑鹰一人。

秋知风的意思很简单明了,他要黑鹰只身一人前去刺杀全天下被保护得最严密的人。

皇宫大内,高手如云。想要取当今圣上首级,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当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黑鹰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他的主人将要舍弃他。

然而,他没有怨言。甚至,连一点儿负面的情绪都没有。

能为主人而死,是身为影卫的光荣。

他安静地领命而去。反倒令秋知风觉得自己之前的犹豫挣扎既荒唐又无意义。

半倚靠在高大的华贵椅子上,秋知风盯着黑鹰之前所站的位置,久久没有动分毫。

「既然在意,就不要让他去。」

突然,一个迷人诱惑,又透着奇异清朗的声音在整个书房里响起。

仿佛发声于任何一个角落,无处不在。

秋知风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只是眼内的挣扎全数瞬间淹没于眼底最深处。

「来者何人?」

「呵呵呵呵……」

听到他的问话,那个优美异常的声音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可不是人哟!」

话音未落,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依相偎着出现在秋知风眼前。

较矮小的有一头彷若星星碎片般梦幻的月白色长发,眼眸也是同色,白衣翩然,无风自动,美丽不食人间烟火。

而高大的那位则是血发赤眸,全身都是彷若血般浓烈的红,直刺人的眼球,邪气得令人侧目。

这样的两人站在一起,却奇异的协调与契合。

秋知风的心头一颤,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黑鹰那张呆呆的平凡面孔。

「秋大教主,你还记得青松么?」

不等秋知风开口,月白色的非人类就先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松?」

现在就算念着他的名字,心也不会痛得彷若针刺。

也许,时间真的可以医治一切,包括情伤。也或许,是另一个原因……

「你应该记得他吧?我们是他的朋友。」

月白色的非人类一笑,露出洁白美好的牙齿,明媚得足以迷惑一切生物。

若在以往,秋知风一定会看呆,可是现在他没有这种心情。

他的心不在这里。

「你们也是蛇妖?可是我要如何相信你们呢?」

妖类普遍都对人类没有好感和善意,若是打着青松的幌子而想要算计于他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没有听到青松的名字就失去理智,秋知风的手轻轻扣住袖口,不动声色地戒备着。

「就凭我们没有马上杀了你。」

火红色的狐炎喷出,瞬间袭上秋知风的身体,骇得他瞪大眼睛,五官扭曲。

「你……们?!」

喷到身上的火虽然烧得猛烈,却一点儿也没有灼伤他,甚至连衣物都是完好的。

唯一被损坏的,只有指间扣着的咒符。

就在指尖的咒符全部化为灰烬掉落地面的同时,狐炎停止了燃烧。

「如果我们想要害你的性命,现在便可,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们了吧。」

下巴微抬,炎狐莫焱因为被人类所冒犯,而不悦眯起的血色双眸寒光四溢,杀气吹起他的红色长发,飘扬如代表杀戮的旗帜。

「请问两位的来意是?」

秋知风也同样被对方倨傲的态度冒犯到了,然而他还是尽量克制着保持应有的礼数。

两位非人类对视一眼,在脑海中以无声的意识波交谈着。

「他似乎还没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我们要帮他点明么?」

「人类的情劫我们是不能干涉的,否则天劫不会放过我们。」

「但是我们是来替青松还他的情债的,不帮忙真的好么?」

「天数已定,我们只能在情劫过后想办法补救。若是此时出手干涉,怕是只会产生无法弥补的变数。虽然我们是来帮青松化解前尘孽缘的,但总不能连自己也搭进去。」

「几句劝告的话,患该不会被天劫注意到吧。」

「少说为妙,万一泄漏天机,就不是一道天劫能了事的了。」

「那就由我来说吧,尽人事听天命。只要不介入过多,应该不会怎样。」

主意已定,月白色的非人类斟酌着开口。

「我们并非蛇妖,而是狐妖,我是月狐倪裳,他是炎狐焱莫。你曾有恩于青松,而青松亦亏欠于你,所以允许你直呼我们的名字。我们此来,是为还青松欠你的恩情。」

「恩情?我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不必相还。」

秋知风眨眨眼,笑了,邪俊的脸孔在一瞬间变得蛊惑人心。

若非狐妖天生是蛊惑人心的高手,倪裳也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小小的看呆一下。

而他身边的爱人必定会吃醋……不,是已经在吃醋了。

感觉到腰间手臂的收紧,倪裳无奈的笑笑,却抬头坦然面对秋知风恍然的目光。

妖本就是自由洒脱惯了的生物,绝对不会在意任何生物的眼光。

而月狐倪裳与炎狐焱莫早就因着「追妻事件」闻名整个妖界,再多被人注意几眼,于他们不痛不痒。

「你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恩情于修行有利,也可能不利。所以这份情我们是必定要代青松还你的。」

只字不提青松其实还有重生的希望,月狐倪裳与炎狐焱莫故意要斩断青松与凡尘的交集,这样才能保他重生之后不会被天劫盯上,道行亦不会毁于一旦。

妖天性爱自由,同时也是极端自私的物种。若非他们在意的人或事物,绝对凉薄相待。

所以他们在发现秋知风的自欺行为时,并没有立刻出声点醒他。甚至还在考虑是否要这么做、于他们本身的修行是否会有所损伤。

「如此,两位请自便。」对这个话题不再感兴趣,秋知风微抬手,表明态度赶人。

「刚刚的那个人,你真的舍得舍弃掉么?据我所知,皇宫大内高手如云,他此去必定九死一生。且观他面相已身中剧毒,活不过一月之期。你与他有何深仇,定要置他于死地?」

故意讲反话,月狐倪裳在蛊惑与诱引人方面的才华与实力,堪称狐妖族第一。

「你们都知道?」秋知风一惊,随即异常不悦。

就算对方是非人类,他依旧讨厌被人所看透的感觉。特别是过往全在对方掌握中的感觉。

「是的。只要我们想,就可以知道。」

大方承认,炎狐焱莫搂紧自己怀中的爱人,邪气的唇角勾起,目光锐利不可逼视。

与人类的注视不同,妖的眼总会令人有被看透的错觉。

而秋知风尤其不喜欢这种感觉,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虽然你对他的感情开始于风宇飞的情毒,但是……」

嘴唇被捂住,倪裳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焱莫邪气的脸庞。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大概是看透了对方对自己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威胁性,秋知风的心防稍松,情绪也变得更加外放。

他甚至失常的低吼。

「我并不爱他,一切都是因为酒中的情毒,一切都是巧合的一夜欢爱,一切都是幻觉迷惑而已!只要再过几天,我的余毒清干净,或者是他死去,现在的这种迷惑就会完全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秋知风说得斩钉截铁,却没发现他自己的眼神里,透出那种淡淡的不确定与悲伤。

越是想要将这种感情扼杀,越是无法停止这种感情。

短短数日,秋知风已经快被这种矛盾逼疯了!连一向冷静的理智似乎也停止了运转。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也许,会迁怒黑鹰,对他更加残忍也不一定。

他会后悔的。

倪裳与莫焱对视一眼,都决定不再劝说。

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注定的,哪怕想要做一些小小的扭转与努力,都是徒劳。

「我们言尽于此,若你听进半丝良言,就将解药给他,也让他少受些苦楚。」

经历过磨难才与现在的爱人在一起,倪裳虽然性格清冷,但怜惜黑鹰无辜,才又多讲了这一句。

秋知风闻言立刻放出杀气,炎狐莫焱不悦地抬袖一扫,将之挡回。

「你不愿意让他好过是你的事,不要迁怒旁人。」尤其是他最心爱的狐妖!

「多有得罪……」

秋知风略一垂眸,自知失了常态,可是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两妖身影。

微微错愕,他呆愣片刻,放下手,半瘫在了椅子上。

从侧面看去,无精打采,半点儿势扫天下的魔教教主应有的意气风发都没有。

秋知风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断断续续。就如他此时犹豫不决的心境。

那一天从风宇飞嘴里确定,自己确实是因为中了张良下在酒里的情毒,之后又阴错阳差地与黑鹰欢好,所以激发了毒性才爱上他。

在那之后,他的脑子就一直一团乱。虽然他未曾表现出来。

早在感情突变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儿而找毒医检查。结果如他所猜想般,只是中了毒才会那般在乎黑鹰。

但是随着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他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因为毒才对黑鹰那么好;也越来越不确定,他到底是因为黑鹰像青松还是青松像黑鹰而觉得迷茫?

到底,最初吸引他目光的是哪一个?他真正爱的又是哪一个?他已经渐渐的搞不清楚了。

这种迷茫随着黑鹰因毒发而痛苦变得越来越深。

若真的只是毒的影响,那么这真实异常的痛彻心扉也必定会随着毒解而消失吧?

若真的只是错觉,那么解毒之后他依旧为黑鹰所牵动的目光与心痛又作何解释?

但若是他真的爱着黑鹰,为什么他会在中毒的时候依旧保持理智将计画进行到底?为什么他会在解毒之后就立刻扣下了从风宇飞那里刑求问出的血魁解药?

甚至,在感情挣脱了情毒的控制之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黑鹰死!

只有他死了,他对青松的感情才不会蒙上污点。而对他本身而言,被情毒篡改了本身的意志感情,失去理智般不顾一切地爱上一个人,是对他秋知风最大的污辱与伤害!

况且温柔什么的,爱情什么的,统统都会成为他的弱点!风宇飞这件事就是个例子!

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在这样的想法下突然变成了一种莫大的屈辱。重重的打击矛盾纠结,让秋知风已经失去了一贯冷静的理智,思维产生了混乱。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问题,却因为秋知风的种种顾虑多方思考而变得复杂无比。甚至,向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向发展。

这种发展直接导致一种结果——不顾一切的决绝,想要将这些影响他理智的东西完全清除的决绝!

况且,身为魔教教主多年的惯性思维,就是要除掉可能影响他理智的一切人事物。

而这两只狐妖的到来,他们提点的话语,不但没有将秋知风从这诡异的思维里解救出来,更适得其反地火上浇油,让秋知风越想越多,思维愈加错乱,更钻进了疯狂的牛角尖里!

如果黑鹰不消失,他将变得不像自己!刚刚在两只陌生狐妖面前诡异的失态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只要黑鹰死去,一切就都会回到原点,一切将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这种感觉在狐妖来之后变得愈加强烈。

也许是青松带给他的情伤太重,以至于秋知风这样强大可怕的人物,也开始莫名的恐惧任何超过掌握的感情变化。所以,在这一刻,他对黑鹰真正起了非除不可的杀心。

此时,远赴皇宫大内的黑鹰身后紧盯着的,正是与他关系甚好的影一。

而在影一的身边,则是即将取代黑鹰的下一任「最强之影」的两位候选人。

根据秋知风的密令,无论黑鹰是否能完成刺杀皇帝的任务,还是影一能否狠下心肠俐落地杀了黑鹰完成任务,他们都会出手,取这两个人性命。

否则,就算任务失败,他们不仅不能继承「最强之影」的称号,还会被处死。

握紧手中的长刀,候选人之一不时地于黑暗中与另一竞争者交换眼神。

他们也是从小就接受影卫的残酷训练,为了出人头地而刻苦努力,自认实力已经足够强悍,却在跟踪现任「最强之影」黑鹰之后,暗暗心惊的同时大受打击。

明明从秘处得到消息说黑鹰中了毒,功力一定会受到影响。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跟上黑鹰的速度,就已经很吃力了。更别说达到跟他一样的化有形为无形,仿若一阵黑烟般潜行。

他们真的能杀了他么?若是他任务成功,就算是重伤,他们的胜算亦不多。只能祈祷待会儿影一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了。

此时影一的想法,则完全与他们的希望相反。

对于影一来说,黑鹰是他的大哥,是他最崇拜关心的人,单单只是对他起杀意就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了,更别提要真的杀了他。

明明黑鹰大哥并没有犯任何的错误,为什么主人一定要杀了他呢?而且主人不是很喜欢黑鹰大哥么?为什么转眼间就欲杀之而后快呢?

以影一的单纯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点他是很清楚的——他不仅不能对黑鹰大哥锋刃相向,还要尽可能地帮助黑鹰大哥完成任务,让他戴罪立功!

也许主人心念再转两圈,就不会非要黑鹰大哥的命不可了。

如此决定之后,影一彷若邻家小弟般清秀的脸上,突然露出阴森嗜血的疯狂表情。

手指在贴身的刀鞘上轻轻一指,「叮!」的一声细微脆响,寒刃出鞘,冽冽的杀意如出闸的猛兽般狂猛地释放!

——后面的这两只小虫子,就由他来为黑鹰大哥解决吧。

黑鹰疾驰的脚步一顿,背后的杀意很熟悉。

是影一。

他跟来干嘛?

影一很了解黑鹰,所以一直跟他保持一个铁定不会被发现的远距离。只是他释放杀气这么大的变动,黑鹰就算再离得稍远一些,也还是能够察觉的。

对影一竟然离开主人身边感觉到困惑,黑鹰偏了偏头,手腕再一翻,一枚小小的薄如蝉翼的蓝色刀片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闪烁着点点寒光。

要……帮忙么?

误以为影一遭遇到敌人,黑鹰对是否前去援助犹豫了片刻。

以他的身手应该可以解决吧。

思量再三,手指一拨,刀片就消失在他的指间。

还是先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要紧。

打定主意,黑鹰再度提气狂奔,前面是下一处驿站,这一次一定要挑一匹最好的马,起码不能再像上一匹一样轻易就跑到口吐白沫死掉。

第七章

月朗星疏,今晚的天气好得令人心情舒幅。

低低的伏在墙上,黑鹰一向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眼此时精光四射,飞快地扫视着宫墙内的一切。

大前天,他刚刚从一个情报贩子那里,以高价弄到了整个皇宫的大致布局图,虽然有一部分并不很清晰,却也足够他找到皇帝的寝宫——盘龙殿。

只是,这皇帝会不会太有忧患意识了点儿?

瞪着眼前几乎交错着巡逻,未现半丝空隙的御林军小队,黑鹰的脸有发黑的冲动。

连着来了三天,都是这种阵仗,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这些士兵们没办法看清他曾经穿过,还有另一个大麻烦在。

或者确切的说,是一群麻烦。

黑鹰轻轻地弹了一阵指风到最近的某位小兵鼻子里。

「阿嚏!」

一声大大的喷嚏才刚打了个开头,一道刀光闪过,该小兵的人头立刻落地。

他甚至还是张着嘴的。

「啧!你们注意点儿!不要乱出声,否则下场就跟他一样!」

从宫殿屋顶的某一处倏地飞出一道灰色的瘦长身影,对着傻住的几个御林军大声呵斥。

借着月光,黑鹰看到他的下盘扎实,太阳穴鼓起,似乎功力不差的样子。

而以他这三天的观察来推断,这里的大内高手几乎埋伏了半数以上,每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出手,就算是自己人,死伤也只有自认倒楣。

想来是皇帝怕他们因风宇飞的事前来报复,所以才会严加戒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命。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打这触动雷霆的狂妄主意!

黑鹰抿抿唇,屏住呼吸,凝神静静地感觉周围还有几个堪称高手的人存在。

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算上刚刚现身那位,仅仅是这一处盘龙殿,就有足足五十八位可以感觉得到的高手在。

那他感觉不到的又会有多少……黑鹰只觉得一股寒气冲上脊背,一直侵入到脑袋里。

主人果然是要舍弃他了。

一直都清楚知道的事,再一次被确认的滋味并不好受。

特别是在那样的甜蜜宠爱之后,这种毫不留情的对待显得尤其残酷。

轻轻地自袖袋中抽出所有特制的蓝色刀片夹在左手指间,黑鹰半握拳的手刹那间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杀人利器,再用右手抽出腰间的长剑,至此,准备完毕。

深吸一口气,黑鹰以鸿雁之姿飞射向盘龙殿的殿顶。他要尽可能的保存体力,就唯有先解决最麻烦的大内高手们。

黑鹰甫一出现,人还在半空,大殿顶上就有十数人现出身形来,活高或矮或胖或瘦,却全无例外的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真是麻烦!轻哼一声,黑鹰左手一甩,六枚蓝色刀片紧贴着视线的水平线疾射而过,瞬间就有六人扑倒的声音响起。

瞳孔一缩,夜色中五点蓝光又飞射回来,黑鹰五指一张,顺着来势卸去力,轻巧地将薄却锋利的刀片收回指间。

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再加上强大的杀伤力,一时震慑到了大内高手们。

手中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而黑鹰要的,就是这眨眼间的停滞!

脚尖在飞檐角借力一点,人都腾空数丈,黑鹰肩膀一个侧转,整个人旋转起来,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一众大内高手只见蓝光频闪,寒意袭体,待到回过神儿来,已经折损二十一人。

剩下的三十七人刚刚看到黑鹰闪电般的杀招,都对他产生了些微的恐惧感,虽然依旧紧盯着黑鹰不放,可是眼中精光已弱,神态也初显颓势。

震慑的效果达到,黑鹰悄悄地咽下喉咙涌上来带着腥气的液体,将五枚刀片扣进袖袋之中。

虽然用这种特制刀片杀戮的命中率很高,可是催动其回旋的内力耗费得同样很多。刚刚他有注意挑比较强的解决掉,现在剩下的都是不太强的。

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出现的话,皇帝的首级应该可以取到。

短暂快速地调息,稍稍缓过力气。黑鹰长剑一横,映在寒光凛凛的剑面上的是一双杀气四溢的锐眼。此时的他本身,就是一把剑!

戒惧地退后半步,大内高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先上前试其锋。

毕竟地上已经躺了一堆牺牲品,他们虽然吃皇粮为皇家卖命,却不愿意白白送命。

这就是所谓的宫廷高手与江湖剑客的本质区别。

黑发飘起,黑色的衣摆翻飞如蝶,黑鹰如箭笔直地刺向众大内高手的正中间。几乎是刹那间,他们产生了动摇,脚步和身形都隐隐有避开的趋势。

得手了!

黑鹰刚刚如此想,前方刀锋突然一沉,「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喷溅的火星四射。

麻烦了!

黑鹰暗暗叫糟,虎口被震得一阵剧痛。手腕一转,剑锋顺对方的力一滑,再一卸,身体右侧脚下轻点,身体飞速后撤。

剑锋划过半弧,剑尖指地,黑鹰再抬头定睛,就见对面已经多出三个身穿血红劲装的青年。

每个都下盘稳实,太阳穴鼓起,目射精光,呼吸轻而缓,整个人都蓄势待发。

不仅是麻烦,而且还是最大的那种麻烦!

曾听说过皇帝身边有三位御前侍卫,都是顶级高手,若是主人在此,也许还有胜算,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别说杀了皇帝取他首级,就是全身而退都困难无比。

退?那是绝对没可能的。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若是一死可以得偿主人所愿,也算死得其所。

黑鹰再提气,催动内力高速运转起来,长剑横于胸前,隐隐有淡淡的黑色暗芒自剑上发出。

那是剑气。

以他的精血为代价产生的,且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之后,他就会因耗尽精血而七窍流血。

淡淡的笑意几不可见地爬上了他的嘴唇,黑鹰长剑一挥,足下发力冲上前去。

把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到剑上,把自己当作剑,把剑当作自己,只攻不防。

不多时,黑鹰身上的黑衣就被划得满是狭长的破口,鲜血随着他挥舞剑的剧烈动作飞溅出去,落到他的脸上,他敌人的脸上。

向前,取皇帝首级!不要恋战!

怀抱着这样坚定又简单无比的念头,本没可能突破的包围圈竟然硬生生被黑鹰杀出一个缺口。

此时的黑鹰已经全身浴血,有他的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已经杀红了眼,几乎已经认不出路来了。

眼角轻瞥间,一道蓝光闪过。黑鹰的唇突然抿紧,以身撞开那方向正挥舞着大刀的高手左臂,彷若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般,向着那光芒的地方冲过去。

握紧刀柄,再催动剩下的十分之五的余力,黑鹰一剑削了过去,小小的只有半人高的金塔飞起,现出其下的空洞。毫不迟疑地纵身跃下,黑鹰一边调动全身敏锐感觉,一边快步向皇帝的龙床奔去。

那小塔的位置,正是皇帝休息的龙床的正前方。黑鹰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从下面突破难免会遇到大部分的御林军,还有从殿顶下去支援的高手,倒不如避开小的麻烦,直接从上面突破!

那张圆上有标明这座小塔的位置就在盘龙殿正中心的上方,当今皇帝的龙床刚好就是盘龙殿的右侧。黑鹰那唯一失踪的蓝色刀片一开始就是为了做标记用的

趁着那几个高手被他跳下时撒出的销魂粉迷了眼睛还有呼吸,黑鹰利用影卫的敏锐感觉,瞬间就锁定了皇帝的位置,然后一剑削下了他的头。

扯过旁边的明黄色薄绢包好,黑鹰拎着皇帝的人头,转身一脚踹在龙床的龙头上。

「喀——!」

龙床床板突然分开,露出中间一个大洞来,黑鹰咳出一口黑血,猫身钻了进去。之后,那洞口又合上了。

除了殿内那具无头尸体外,什么人也没有。

至于殿顶的那几位高手,被鼎鼎大名的毒医特制的销魂粉撒了个正着,不是眼睛红肿得睁不开,就是一个劲打喷嚏停不下来,别说追黑鹰了,连提气跳下殿顶都成了问题。

而那些御林军,没有命令不能冲进盘龙殿去,只能在殿门外团团转,一时间盘龙殿外乱成一团。

跑进秘道的黑鹰提着皇帝的人头跑了没几步,就倚着秘道的石墙干咳不止。喉咙撕裂般痛,又为了不令人发现而用内力强压下咳嗽声,直憋得胸口发痛,几欲炸裂。

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唇,黑鹰的牙齿咬进嘴唇里,一条条血丝从伤口处顺着肌理流下。

抬手随便擦擦,黑鹰闭目调息了片刻,马上站起来提气继续狂奔。

只是跑着跑着,眼前的东西开始翻转,并且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能倒……我不能倒下!

强硬地命令自己不能倒下,黑鹰抬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疼痛让他有精神了不少,连眼前的事物也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黑鹰深吸气,继续快速向前跑,脚步跌跌撞撞如孩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出了秘道,此时天已经大亮,阳光刺得他直流泪,根本睁不开眼睛。

那张布局图上,这个密道只标了一半,连出口的位置都模糊不清,但是好在还是一条活路。

虽然只能从皇宫内部打开这个缺点很让人无奈。

抬起袖子抹一抹脸,鼻端飘来血腥味。

黑鹰放下袖子一看,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隐隐地透着一股腥气。就像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一样,特别是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异常,手中还提着当今皇帝的人头。

「黑鹰大哥,你的伤……」

突然,身后树丛一阵沙沙响,黑鹰身体一绷,随即放松。是影一。

「没事,我取下皇帝的……人头了……」

抬一抬无力的右手,黑鹰的脸如此苍白,连几乎喷溅了他一脸的鲜血都无法给他增加几分红润。

甚至,他已经没什么力气去询问为什么影一会在这里。

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如此的轻快,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呕!」

心情一旦放松下来,压抑着的东西就会突然进发,就连瘀血也不例外。

一口黑色的鲜血从黑鹰的嘴里突然喷出来,吓了影一一跳。

特别是那血带隐隐带着甜腻的味道,怎么样想都不太正常。

「黑鹰大哥,你怎么了?」连忙伸手扶住黑鹰突然下滑的身体,影一的声音快要哭出来了。

此时的他真的就像个邻家弟弟一样,一点儿也看不出几日之前的阴森与疯狂。

「毒……提前……被、被激发了……」

带着甜腻味道的黑色血线从黑鹰的嘴角一直流出,彷佛没有停下的时候,让人不禁担心他会不

会就这样流光身体里全部的血。

已经被血染了个透的衣襟再度被染上黑色的血色,黑鹰的全身都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死亡的气息。

「那要怎么办?」影一焦急得声音颤抖。

「把这个……呃、带给主人,我……我完成任务了……」

一边说着,黑鹰一边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手中染成血色的薄绢散开,皇帝的人头滚落于地。

「黑鹰大哥——!」影一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惊起鸟雀无数。

迅速阴沉的天空彷佛带着一种难解的哀愁。

不久,雨滴降下,一切的血色与腥气全数被洗刷干净。什么也没剩下。

黑鹰以为他死定了。

影一也这样以为。毕竟当他带着黑鹰返回总坛的时候,黑鹰已经没气了。

毒医检查过之后,却说只是毒发以及伤及心肺,气血攻心造成的短暂假死症状,并没有真的死。然后他就俐落地将人给救了回来。

历时七天,治标不治本。

只因教内最高掌权者下了秘令——绝对不能治好黑鹰。

很能理解教主的别扭郁闷心理的毒医没有多说什么,一切照办。

所以除了发布命令的秋知风以及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的黑鹰之外,知道黑鹰受伤的人都以为他的伤已经完全治好了。

毕竟毒医虽然性格怪了点儿,但医术可是天下无双的好。

所以,当秋知风在五天之后再度命令黑鹰去暗杀白道首领之时,没有人对此产生半丝疑惑。

连黑鹰也没有。

他已经清楚明白地了解自己的主人有多想让他死,也充分地了解怎么样才能真正的完成主人的愿望。

若我的死可以令您开心,那么我愿意如您所愿。因为我的誓言就是守护您,完成您所有的愿望。

看着秋知风日越紧皱的眉头,黑鹰如此想。

而秋知风则从黑鹰领命离去之后,就一直愁眉不展。

他不知道是不是余毒还没清的关系,在明知黑鹰一定会死的情况下,发出这种命令,竟然会令

他的心很痛,很痛。

不剧烈,只是一点点儿闷闷的痛,却令他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儿了。

怎么回事?

站起身来,秋知风迈步走出房门想要透透气,却见一身花花绿绿的毒医半倚着墙壁悠闲的看花。

与他相隔三丈远的庭中花。

「教主,你的毒已经解了。」

就在秋知风即将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懒洋洋的开口。

「……可……」手指微动,秋知风的目光一闪,又将话头吞了下去。

「可是您的心还随着他而动。」彷若神机妙算般,毒医似笑非笑的接下秋知风未完的话。

「我……我没……」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辩解,只是话一出口,秋知风就后悔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岂不是越抹越黑?

「属下劝您三思,否则错过了,就将永远无法挽回。」

「你……?」

毒医淡淡的笑,状似癫狂地跳了两步,眼睛恋恋不舍地再三贪看庭中花。似想要靠近,又在踌躇。

「想要为什么不摘?」看到毒医那万般不舍的样子,秋知风不解。

「到手之后它们就会枯萎,虽然医术高超,可是我却没有令离枝之花娇艳如昔的方法。那不如就一直让它长在那里,还会快乐些。所以,我很羡慕您。」

你明明想要也能要,却断然否定拒绝,而我却是渴望欲疯却不能碰触一分一毫。上天何其不公!

她曾说过,永远不想要再见到他。所以他只敢悄悄地远远守望。

比起他来,教主跟那青年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阻碍……

思及情伤处,毒医的神色黯然,秋知风却只听的半懂不懂。

「羡慕我?」

「是啊……」

长叹一声,一向疯疯癫癫的毒医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秋知风的欲言又止。

总觉得毒医似乎话中有话,然而,其真意却如镜花水月一般,令秋知风捉摸不清。

想要,却不能要,是什么感觉?

慢慢地思索,秋知风发现自己似乎隐隐能够体会这种感觉,又似乎不能。

真是奇怪,他又没有想要却不能要的东西……怎么会跟毒医发生共鸣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摇摇头,秋知风边继续思量着,边慢慢前行。

愕然地回过神来,秋知风发现自己已经在早些日子前分给黑鹰的房门外站了好久,久到腿发麻的地步。

「主人?」

正想要抬脚离开,「吱呀!」一声,面前的门板向内打开。

顶着一头湿淋淋长发的黑鹰披着外袍出现在他的眼前。

白色的亵衣被水打湿了一大片,隐隐透出内里蜜色的胸膛,其上的两点似乎是被风吹凉,小小的挺立着,数道细小的水痕自黑鹰的脸上滑下喉结,然后是锁骨……

直到「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响亮地传进耳中,秋知风才尴尬的移开了目光。

黑鹰的脸皮也莫名微微的发热,虽然依旧是木着张脸,半点儿表情也没有。

同一个表情做多了,就会变成脸上真实的面具,拿也拿不掉。

黑鹰虽然不至于面瘫,此时却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秋知风才好。

「您有何吩咐?」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然后被黑鹰开口打破。

「你明天出发?」秋知风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没话可说,只好找话。

「是。」

黑鹰回的俐落,也干脆地断绝了秋知风好不容易想起的话题。

「……伤……伤好了么?」明知故问,秋知风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蠢极了。

」……好了。」眼中的光彩悄悄地黯了下去,黑鹰实在是想不透秋知风的来意。

难道是想要确定一下他明天会不会死么?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明天,能杀得了白道首领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天,他将不会再回来总坛。

「……我看看。」左犹豫右犹豫,秋知风不知为何脑中突然闪过,毒医看着庭中花时悲痛苦涩的眼神,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将黑鹰推进了房间。

「……诶?」

身体一被秋知风的手碰到,一阵酥麻就窜上了黑鹰的后背。

被对方爱抚惯了的身体,已经对这双手这个人产生了本能的反应,然而,如今人事已非。

黑鹰抿了抿唇,略显倔强地站在原处动也不动。这种神情,真的与青松那时的倔强很像。

只是秋知风却莫名觉得,其实他是在拿青松与黑鹰做比较。因为最早在他面前出现这种表情的

是黑鹰啊。

「毒医已经帮属下看过了。」

秋知风闻言,眉头立刻挑得老高。

「我要看。」

绝对的命令句。黑鹰永远无法违抗的命令句。

「……是。」

心里憋了一股莫名的温柔小火,一点一点燎原。

黑鹰闷闷地应道,手指在亵衣的带子上磨蹭了半天,也没见他脱下半片衣衫。

不耐地轻叩着桌面,秋知风坐在圆桌边,脸色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变得越来越黑。

「过来。」

终于耐不住发了话,秋知风烦躁地抓着固执不肯转身的黑鹰衣角一扯。

「嘶啦!」一声,一大片衣料就被他的大手给撕了下来。

布衣未合半合以及结疤伤口的上半身袒露在眼前,秋知风只觉得口中干渴异常。

随手丢了那片衣料,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肚,才稍觉好些。

「您还有何吩咐?」

看也看了,应该离开了吧。

黑鹰的目光分明表达着逐客的意愿。

主人越是这样残酷着温柔对待他,他就会越来越陷入不属于他本分的妄想中。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主人明明想要他死。

每每想到这一点,黑鹰的心就会很痛很痛。就像是有人在他胸口上面开了一个大洞,不停地拿盐巴撒上去。

「把衣服穿上。」

秋知风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彷佛那上面开了一朵稀罕非常的花。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轻轻响起,秋知风的心里就像长了一只小手,轻轻的挠啊挠的,直让他气血上升,下腹火热如铁。

该死的!

暗咒一声,秋知风左腿搭到了右腿上,不自然的掩饰自己的勃起。

只是他光记得掩饰身体,却疏忽了眼睛。

黑鹰好歹也曾经跟他睡过许多次,对他这种充满欲念的眼神非常熟悉。

穿衣的动作一顿,黑鹰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穿上衣服了。

如果再被撕坏,他就得去买新的了。

「你怎么停下来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东想西想的时候,秋知风不悦的声调突然响起,吓得他手一抖,衣带从指间滑落。

「笨手笨脚的……」

秋知风非常自然地一边靠近去拉,一边淡淡地责备他。

黑鹰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只因秋知风现在说话的方式语气,都与之前宠爱他时一模一样。

主人……到底来做什么?

与此同时,秋知风的身体也僵住了,手拈着衣带,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习惯,真是可怕。

片刻之后,秋知风感叹一声,抬手将衣带放到黑鹰的手中。

自从吃了解药之后,他的性欲就变得非常淡薄,再美再娇再艳的美女少年都无法引起他的欲望。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变得清心寡欲,但是如今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只会对黑鹰产生反应。

而且,猛烈得令他措手不及。

心思电转,秋知风再叹一声,拉住了黑鹰的手,手臂一伸将人带进自己的怀中。

也罢也罢,就再让他多活一个月。如果在这一个月里他的困惑消失或者确定真的爱上他,那时再另外决定吧。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他下半身的问题。

身体是最诚实的,如果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就不会有如此热烈的反应。

将被惊吓得一时呆傻的黑鹰往床边带,秋知风生平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认栽。

月朗风清,黑鹰的房间里却呻吟喘息声不止,热辣得令人单单听到就会全身发烫、脸红不已。

春过即是夏,清晨的空气越来越暖,却无法温暖血液中结出的寒冰。

黑夜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抱得紧紧暖暖的身体,又扫了一眼秋知风裸露在外的半条手臂,久久的无法反应。

昨晚,主人又跟他欢爱了……

黑鹰呆呆地想着,嘴唇张了张,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下半身传来。

眨眨眼,黑鹰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床顶上,许久没有眨眼。

这算什么呢?

他又算是主人的什么呢?

影卫?娈宠?

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主人对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为什么在命令自己去送死后又与自己交欢呢?

主人昨晚温柔的眼神似乎仍在眼前晃动。那样温柔深情的目光,会再度令他生出不应有的妄想。

妄想主人其实是……有一点儿喜欢他的……

胡思乱想了好些时候,黑鹰头一歪,再度睡了过去。

昨晚秋知风要了他太多次了,加上他的身体根本就没好,终于累到极限,短短的睡眠根本无法完全恢复体力。

当他的呼吸再度变得轻缓起来后,一直紧抱着他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其实在黑鹰睁开眼睛之前,秋知风就已经醒了。

只不过,他稍后就感觉到了黑鹰醒前的预动,放缓了呼吸再度闭上了眼。

伸出手来将落到黑鹰额头上的头发拨到一边去,秋知风轻轻抬头,印上一吻。

然后手腕一翻,便点了黑鹰的昏睡穴。

坐起身来,秋知风的脸在清晨清冷的阳光照耀下,似乎有一些些的红。

刚刚,不知怎么竟然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明明只是亲吻额头而已,却比亲吻黑鹰的嘴唇令他更为心动,甚至连久违的害羞情绪也涌了上来。

这与当初青松所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更为缠绵,更为甜蜜,几乎令他不忍放开现在环抱着黑鹰的手。

果然,身体是不会说谎的,他的身体现在只对黑鹰有反应。

如果那毒突然发作的话,岂不是……

秋知风凝视着黑鹰疲惫的面庞,存在于心中多日的疯狂与焦躁,奇异的慢慢平静下来,反复思量许久,他终于有了另外的决定。

手掌在黑鹰的背上轻轻抚摩了几下,颇有些恋恋不舍。

身体不想要跟黑鹰分开,仿佛他一放手,黑鹰就会消失不见……

又不是生离死别!

秋知风低低的笑起来,嘲笑着自己突如其来的纯情。

明明事实上,两个人已经有了更为亲密的关系。

回头最后看了黑鹰一眼,秋知风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黑鹰慢慢地睁开了眼,里面盈满了决绝。许久,一滴泪从他干涸的眼中慢慢地流下,在他变得苍白失色的脸上切割下一道悲伤的痕迹。

当秋知风再度回到房间之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黑鹰的长剑还有刀片全都不见了。

暗暗叫糟,他转身就要跃出门去,眼角一闪而过的眼熟墨绿色,却令他生生停顿了脚步。

那是……?!

秋知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装着血魁解药的玉制瓶子从手中掉到了地上,碎成千片。每一片,都满溢着伤心与悔恨。

「……否则错过了,就将永远无法挽回……无法挽回……无法挽回……」

已经无法挽回了。

颤抖着手指,秋知风慢慢地走近那刺痛他眼球与心脏的墨绿色,步步沉重如负千斤。

指尖冰凉,数次无法将那墨绿色拾起。秋知风支撑许久,腿突然麻软,坐倒在地。

然而,他不顾自己被弄脏的衣袍,目光紧盯着那抹墨绿色,一寸一寸贴近,彷若着魔。

且说黑鹰使用那张从秋知风袖袋里偷出来的墨绿色的千里符咒,瞬移到白道首领的房间里,出其不意几招将之击杀。

异常的简单。

然而,之后怎么从这里逃脱就难如登天。因为那张可以凭心意瞬移千里的符咒,只能使用一次。

他得靠自己一个人,闯出外面满是敌视魔教人的白道包围。

若是平日里,对他来说虽然不易,却也不难。

只是昨晚的一场剧烈欢爱用掉了他大半的体力,刚刚挥剑击杀白道首领之时又不慎激发了血魁的毒性,更倒楣的是,已经没有多少精力的他竟然没有发现打开门的侍女。

刚刚那声尖利的喊叫怕是已经引来了附近所有的人吧。

仅仅是将刺入侍女胸口的长剑拔出的动作,黑鹰就已经力不从心。更别说已经开始冒头的剧烈疼痛几乎麻痹了他全身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主人最后一夜欢爱的用意吧。保证他绝对没有任何体力来抗拒他人的追杀。

呵呵……呵呵……

黑鹰低低的笑出声来,长剑一横,寒光四溢。

就算自己的命是主人真正想要的,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影卫的确是要为主人而死,但他也是个剑客。

他会挥舞着剑,直到站着死去的那一刻。

破门而出,黑鹰调动起全身仅剩的真气内力,手腕一转,四枚蓝色刀片在指间闪烁着寒光。

这将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场战斗,他希望可以战到最后一刻。

果不其然,他一冲出门去,就被数十位白道高手所包围,黑鹰眼眸一眯,如箭般疾射至某一个身前,手腕一弯,已经取下一人性命。

其他人见状先是一惊,之后全都打起十万分的精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八章

坐在书房里,秋知风一天都没有出来。

无人胆敢擅闯的魔教总坛此时只剩下他跟毒医两人。其余的人全被他派去火速救援黑鹰。

其实救与不救,已经没有差别。

黑鹰活不下来。他知道。

只是,不愿意去相信。在他还没亲眼见到黑鹰的尸体之前。

都是他的错,是他太过疏忽大意,竟然忘记告诉黑鹰那个暗杀的任务已经取消。

他明明最了解黑鹰拼尽所有也要完成任务的坚决。

握紧手中被攥得全无原样的墨绿色符咒,秋知风突然大声的狂笑起来。

这是青松在弥留之际送给他的,他本想作个念想,没想到竟然成了黑鹰的夺命符!

青松,这是你对我移情别恋的报复么?那你为何不惩罚我,却要伤害黑鹰?!明明对不起你的只是我而已!

秋知风状若疯癫地对着手中的符咒喃喃自语,毒医在一惊之后,就淡然地任他发泄。

当年他失去她的时候,其形状比他好不了多少。

而秋知风此时的感觉,最能理解的也只有他了。

他的劝告似乎并没有起作用,那么就不算做善事也积不了福,难怪昨日她不肯入他的梦。

彷若释然,又彷若惋惜的叹息声惊动了失态的秋知风。

他恍然如从梦中惊醒般半起身,想要站,又踌躇。想要坐下,又犹豫。

如此不干脆的行为引得毒医冷哼一声,换了一个双腿交迭的位置。

不是他想要冒犯教主,而是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他轻视。

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出来的感情,没理由英明神武的教主察觉不到啊.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摸着下巴,穿着花俏的男子望着天空,思绪一点一点地滑向自己心仪的女人。

而他的那声无意的冷哼,则让秋知风尴尬之下终于下了决定。

他站起身,运轻功向总坛大门口奔去。

然而,他的脚步也只能停在临门一脚的位置了。

出去救援黑鹰的人回来了,两手空空。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之前。

黑鹰以一敌百,全身浴血,犹如困兽之斗。

黑色的发凌乱散开,黑色的衣破烂不堪,几乎遮掩了整个头脸的发丝间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他的右手疯狂地颤抖,几乎握不住剑柄。而他的左手,已经被砍断了。

黑鹰这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过。血污满脸,断一只手,右腿连中九箭,全身的重心部落在左腿上,几乎撑不住身体,只能踉跄前行。

更别提他身体里疯狂作乱的疼痛,令他全身冷汗如雨下。

就算如此,他手中的剑依旧为这些白道高手们所忌惮。

然而,他的体力在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告罄,虽然长剑未离手,却已经失去了挥动的最后力气。

手拄长剑,黑鹰摇摇晃晃的站着,被血糊花的双眼几乎看不到什么,只有片片黑影时隐时现。

身体里的疼痛跟外面的疼痛连成一片,痛到极致只有木木麻麻的感觉是唯一清晰的。

预感成真,他将死在这里。

所幸,他已经完成了主人交给的任务。这是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来生,他还是想要做主人的影卫,当他的剑,当他的盾,生生世世。

哪怕永远都没有办法将心底里萌动的爱意传达给他也没有关系。

只要主人平安,只要主人高兴,任何事情他都会去做,哪怕要他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

微微抬起下巴,黑鹰闭上了已经什么也看不清的眼,血液从体内大量流失令他的体温疾速下降,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反倒是夏天的空气比他的身体更为温暖一些。

好像主人的手。

这种轻抚的感觉,真的好像主人的手。死在这种幸福的感觉里,似乎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了。

不过,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就奢侈这一次好了。

含着淡淡的笑意,最后一丝呼吸停止,黑鹰的身体慢慢地变得僵硬起来。

而所谓的白道高手们此时再也不必顾忌什么,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之下,黑鹰冷掉的血喷溅出来,身体很快就被砍成数段,真正的尸骨无存。

最后的最后,他的确没有倒下,他站着闭眼,站着断气。

就在他断气的刹那间,一缕淡淡的黑色烟影从他的身体上飘出来,在众人专注地扑过去致力于分尸的时候,飘到了隐蔽处等候此刻已久的某个月白色身影手中。

轻轻的合拢白皙惊人的手掌,优美的唇轻轻弯起。

「到手了。」

秋知风再度坐回书房中,是从教众嘴里得知黑鹰已经惨死一炷香之后的事情。

就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他异常冷静地下达了数道命令。

从这一刻起,整个天下重新洗牌。

整个魔教倾巢而出,朗朗青天之下犹如血腥地狱般哀号遍野。这场残酷的杀戮历时半月,所有白道门派全数覆灭,无一幸存。

整个国家同时改朝换代,风氏皇族全数魂归黄泉,而血魁的制法与解药则从此消失无踪,干净的仿若从未存在过。

然而,这一切都不能再让黑鹰回来。

手指刺进掌心,热的血从握成拳头的手里流出来,将桌案染上一层红色,就如秋知风脸上平静滑下的那一滴血泪一样鲜艳。

毒医倚着墙壁痴痴地看着庭中已经衰败的花朵,秋知风坐在他身边的石栏上,手不停地抚摸着一件黑色的长袍。

那是影卫专用的着装,而这一套是黑鹰曾经穿过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珍惜又深情,彷佛那就是他已逝情人的化身。

自从黑鹰惨死之后,秋知风日日都过着一般无二的生活。

鸡鸣时,到大厅里处理教务。然后就到黑鹰只住过十几天的房间里着魔般坐着,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彷若木偶。

直到日落西山之后,他就会起身,一遍遍摸过黑鹰曾经用过的东西,最后抱着黑腾穿过的衣物和衣躺在那张他们最后欢爱过的床上,一夜不眠。

第二日依旧,如此重复。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秋知风有时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坐在这个石栏上,跟毒医一起睹物思人。

他思他的情人,他想他的黑鹰。

时间彷佛在他的身上永远的凝固住了,连最开始认为他是自作自受的毒医都快看不下去。

再这样下去,魔教大概就要换新教主了。

然而,他的劝告,秋知风完全听不进去,不对,是他根本没有在听。

除了处理教务的时候,秋知风整个人都似乎处在自己跟虚幻的黑鹰两人相处的空间里,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打扰他。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毒医长叹,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心病终需心药医,而秋知风的心药早就自这个世间消失了,他也就再无治愈的可能。

静静走开,毒医留给秋知风与「黑鹰」单独相处的空间。

温柔地注视着指下的黑衣,秋知风慢慢地弯起唇角,深情柔软的微笑彷佛是怕惊动了安睡着的黑鹰。

这些天,他慢慢地细细地回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才惊觉原来他将这些过往记忆得如此之深、如此之清楚。

他清晰地记得初见黑鹰时他瘦瘦小小的样子;也记得被少年时恶劣的自己捉弄之后,他那呆呆傻傻又莫名委屈可怜的小模样;甚至他还记得自己发烧神智半昏半醒间,黑鹰如一根木头椿子般杵在他床前,急得泪汪汪却什么也帮不上忙的焦急模样……

一切的一切,其实他都记得。黑鹰一直埋藏在他心里最隐藏最易被忽略的角落。

他对他的感情不是突然的意乱情迷,也不是情毒使然,而是一点一滴,在他们毫无感觉的时候慢慢积累,遇到契机才突然发出新芽,抽出枝条,迅速长成大树。

没有什么会凭空产生,世间一切皆有因果。

细细想来,他会被青松吸引,也是因为他懵懂呆然又老实乖巧的模样像极了黑鹰小时候。

只是他从来都不曾对身为影卫的黑鹰动过念头,所以他心底对黑鹰隐含着的渴望便需要寻找一个发泄的通道。而这通道无疑就是青松。

这就是为什么从来只抱女人的他会突然之间抱了身为男人的青松,当然不可否认的,青松的妖魅也起了推动作用。

但是他心底里真正想要抱的人,是黑鹰。那次酒醉乱性不是偶然,而是他潜意识的渴望。

只是今时今日他想透这些,也已经没了用处。

黑鹰死了,就算他再怎么假装他还在身边,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太过聪明太过理智,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有时也是种悲哀。

他宁愿自己从来都不曾发觉对黑鹰的感情,一直做冷血残酷的魔教教主!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总是无法抹去的。是他太过自信太过狂妄,所以才在感情超出预计时惊慌失措。

甚至为了掩盖这种狼狈而害死了自己真正深爱的人……

一滴血泪慢慢自他的脸颊滑下,在下巴一顿,然后落下。

自从那天之后,他只要一流泪,就全都是鲜红的血泪。

毒医说这是悲伤过度导致的,没有治愈的方法,但是再这样下去心病会逐渐加重,甚至会憔悴而死。

而秋知风对此却并不在意。害死了最爱的人,他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全部动力。若非魔教教众还需要他,他早就追随黑鹰而去。

如今这样半死不活地厚着脸皮活着,是为了惩罚自己,也是为了悼念黑鹰。

一只洁白的手接住了他这一滴饱食对黑鹰感情的血色眼泪,小心地收进瓶中。

「滚开!谁让你进……!」

秋知风暴怒着抬头,眼眸却突然瞪大。

「秋大教主,别来无恙啊。」

月白色的长发,月白色的眸,美丽的浅色红唇,清丽不食人间烟火的狐妖淡淡笑着开口,在阳光下迷离得仿若梦境。

复杂地瞥他一眼,秋知风低头继续轻抚着黑鹰的黑袍,彷佛没有看见他这只狐妖一样。

隔数日再见到他,就像是一把刀插到了秋知风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脏上。

他不应该不听这些异类的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时的他在感情中迷失了自己,于是上天就惩罚了他对黑鹰的绝情。但是,为什么死的那个却是黑鹰呢?明明最该死的,是自己才对!

「咳咳!……」喉咙里一阵腥气翻涌,秋知风胸口一闷,狂咳几声,数点血花喷溅出来。

若无其事地抹去嘴唇上的血迹,秋知风抿了抿嘴唇咽下喉咙里再度涌上的腥味,手指微颤着再度抚过膝盖上的黑袍。

他的目光温柔又深情,悲伤而绝望,数种感情混合在一起,复杂的令人同感凄涩。

倪裳的唇轻弯,长长的睫毛扑闪如蝶翼。

「想要黑鹰回到你身边么?」

身体猛地一颤,秋知风抬起的眼眸中,瞬间凝聚了天地间最森寒的暴风雪。

「不、要、拿、他、开、玩、笑!」

一字一顿,声透耳膜。

秋知风于狂怒间不自觉的使用了狮吼功。

所幸倪裳不是人类,否则这么近的距离绝对非死即伤,最少也会残废在床上瘫一辈子。

「我从来不开玩笑。」抿了抿唇,倪裳很认真的说。

「我做保证。」一只大手搂上了倪裳的肩膀,一身血红杀戮气息的炎狐焱莫,肩膀上扛着一口黑色的棺材现身。

「做好了?」

「嗯。」

半靠在爱人的怀里,倪裳手轻轻的一托,焱莫肩膀上的棺材慢慢地从他的肩膀上飘下,轻轻的落到地上。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淡淡笑着,倪裳做出请的手势。

秋知风猜疑地凝视他许久,终于动了。

却只是掌灌劲气发力一掀,棺材的盖「咻!」的一声飞了出去,显露在秋知风眼前的内容令他手指一颤,膝头上的黑色衣袍滑落于地。

「黑鹰?!」

他失声叫道,猛地扑向了那口棺材。其间脚步一个踉呛.差点儿摔跪于地。

只是他已经顾不了这些,眼睛直直盯着棺材里安详得彷若睡着的人,手指狂颤,许久不敢摸上对方的脸颊。

是黑鹰!是他的黑鹰!他的黑鹰终于又回来了!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具空壳。」

还在记恨之前秋知风对倪裳的无礼,焱莫一盆冰水就泼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

精明的头脑以及理智回炉,目光来回在黑鹰和两只狐妖之间游栘,秋知风几乎不敢相信从他们话中推测出的事情。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可以……

秋知风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倪裳,似乎等待着他宣判死刑或者救赎。

「给我一半心魄精血,我就还你一个活生生的黑鹰。只是一个人的心魂精血若是一次损失一半,不仅武功折损五成,容颜衰老,连寿命也会折半,你可要想清楚。」

把玩着指间装着秋知风那一滴泪的小瓶,倪裳的语气突然变得危险冷漠起来。

就如同一位冷酷的仙人,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给你。但相对的,你一定要把黑鹰带回我身边!」

秋知风急切地立刻回答,完全没有迟疑。背微挺直,气势突然变得强大起来,隐隐有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魔教教主秋知风!

为了得回他的挚爱,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永不言悔!

得到如此答案,倪裳对焱莫略微点头。

长着尖锐指甲的妖类之手慢慢地伸向秋知风的左胸,焱莫血色的眸子眯起,轻舔着嘴唇。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可是妖喔,对人类绝无好感的妖,你真的相信我们么?万一我们得到你的心魄精血后反悔,你可是连哭都来不及喔……」

极具煽动性的言语,在秋知风的耳边不停地述说着各种可怕的可能,可是他始终一动不动,平

静地看着那只异类的手刺进自己的左胸。

剧烈的疼痛一瞬间自左胸炸开,袭向他的四肢百骸。

猛地咬紧嘴唇,牙齿深陷进肉里,秋知风痛哼一声,全身剧烈的痉挛起来。

而大量的鲜血在对方的手刺进胸口的一瞬间喷发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成股的鲜血从他的伤处流下,不仅浸湿了他的衣袍,同时也沿着焱莫的手臂流淌,最后都落到了地上。

「呵!这仅仅只是刚开始而已,若受不了,你可以叫出来,或者反悔哟!」

焱莫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仿佛就响在他的脑海里,一瞬间直逼忍耐底线的剧烈疼痛,几乎夺去了他的神智。

「……继……续。」

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秋知风狠狠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血色狐妖,被咬破的嘴唇流出血来,顺着他下巴的曲线滑下,滴在他的衣襟上,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色梅花,凄艳哀绝。

最令人害怕又敬佩的,是他身前那已经形成并不断增加深度的血洼,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疑惑他是不是已经流尽了全身的鲜血。

他的黑鹰,当初也是这样一身鲜血的被送回来。如果他再多冷静思考几分,也许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可以避免!

他的黑鹰,明明已经伤得那么重了,他竟然还派他去执行什么狗屁任务!他就是个混蛋!猪狗不如的混蛋!

狠狠地在心中咒骂着自己,秋知风只觉得身上的痛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比起黑鹰为他所承受的,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好,我欣赏你。」

唇线诡异的弯出大的弧度,盛满恶意,胸口的手更向里伸去。

更多的血流了出来,秋知风甚至能够感觉到焱莫指节的形状。

「呜……」

轻轻的呻吟声冲破唇齿的阻碍流了出来,秋知风死死地握紧双拳,拼命让自己在这种残酷的折磨之下保持清醒。

一滴滴的鲜血从他握紧的双拳里流出,顺着手臂的方向,一路滴落于地。

片刻之后,两个男人手掌大小的血洼在他的身侧聚集成形。

脸上布满豆大的冷汗,成股流下,秋知风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破碎流血,那抹红艳衬着他的皮肤看起来异常刺目。

「拿到了!」

轻呼一声,焱莫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一半的心魄精血慢慢地拿出秋知风的身体。

就在散发着淡淡热气的心魄精血离开秋知风身体的一刹那,他的腰微微地弯了下来,两鬓染上霜白,脸上也爬上了许多皱纹。

半跪于地,秋知风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疾速的流失,双手双腿的力气都渐渐变弱,最后甚至不得不双手拄地,否则他就会趴倒。

幸而焱莫手一挥就止住了他胸口喷涌而出的血流,甚至连伤口也在一瞬间愈合。

否则,大概在这一刹那间,秋知风就会与即将复活的黑鹰再度错过。

映入眼帘的手背上布满了皱纹,秋知风惊恐地摸了摸脸,感觉到手下同样衰老的面容。

「哪,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好心」地变出一汪清水,焱莫将那一半珍贵的心魄精血递给倪裳。

「你现在要不要后悔啊?也许,还来得及喔。」

继续不遗余力的诱惑鼓动秋知风,焱莫狭长的眼中满满的嘲讽与恶意。

「……我……不后悔……」

此时变得苍老的秋知风发出嘶哑的回答,突然失去了大半的武功,他的身体衰弱得彷若一具空壳,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飘飘。

「履行你们的……承、咳咳!承诺!」咳嗽不止,秋知风坚定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改变。

哪怕面前的清水中清晰地映照出他现在的老态,哪怕今生都要用这个样子度过,他也还是要黑鹰回到他的身边。

即使这样很自私。

但如此又何妨?他是魔教教主,天生拥有任性妄为的权力。

只是这一次的任性,只为黑鹰。只为他!

眸光慢慢转深,他立刻运转自己睿智如初的头脑,为他跟黑鹰的将来盘算。

即使外表苍老,武力折损五成,秋知风依旧是雄霸天下的那个秋知风,一丝一毫的动摇也没有。

「我们不会食言的。」

倪裳弯唇,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灰色陶壶来。将盛着秋知风血泪的瓶子打开,倒进去,晃一晃,一股淡淡的黑烟立刻冒了出来,在空中停顿一瞬,立刻向黑鹰的身体扑去。

眨眼间,就全数没了进去。

「那是……咳咳咳!……什么?」

瞪大眼睛看着,秋知风生怕错过黑鹰醒来的任何一个刹那,连自己不停咳嗽的事都不在意。

「他的三魂七魄。用深爱他的人的伤心泪来定魂最好不过。」

边说着,手下的活不停,倪裳伸出尖锐的指甲在黑鹰的胸前一划,一道狭长的伤口出现,可是却没有流出一滴血来。

抚着闷闷的胸口目不转睛地看着,秋知风明智地闭紧嘴巴。

托着那一半的心魄精血,倪裳优美的手慢慢地将之送入黑鹰裂开的心口,然后抽回手,反手在那伤口上一抹,那可怕的伤口立时愈合,连一丝痕迹也不留。

惊叹于非人类们的特殊能力,秋知风眼看着他们完成这一切,然后离开了黑鹰身边。

「再来就看你的深情能否锁得住他的三魂七魄,并且唤醒他的神智。」

「你是……咳咳咳……!」

语速太快,秋知风一阵猛咳。

「我们虽然采天地奇宝为黑鹰重塑身体,但那终究只是一具空壳。阳寿已尽的魂魄是无法在世间飘荡停留太久的,否则就会变成恶灵厉鬼,所以借你的泪来为他定魂。

「你对他的情越深,便越能将他的三魂七魄锁在这具身体里,不被邪气所害。只要再用你的一半心魄精血为他注入人气人血,这具身体就可以算成一个真正的人。

「之后,就要看你对他的情是否深到可以唤醒他的神智,令他真正的重返人间。关于这一点,我们就帮不上忙了。」

而从始至终一直紧盯着黑鹰的身体看的秋知风试了几次,才终于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了黑鹰冰冷的手。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

全都是他害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但是,他是真的爱他。

所以,求求你,黑鹰!我秋知风生平从不求人,可是我现在愿意低头,匍匐于地恳求你!求你醒来,回到我身边!我求求你……!

时间在秋知风的乞求中慢慢静静的过去,从白日到黑夜,再从黑夜转白昼。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鹰静静地躺着,就像一尊制作精致的人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秋知风一直紧握的手也没有温暖他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醒来?!」

苍老的秋知风疯狂地摇晃着焱莫的衣襟,深黑色的眼圈让他布满血丝的眼愈加骇人。

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给了绝望的人一个希望,然后再度将那希望变成绝望。

「是我的情不够深么?是我的爱不够么?黑鹰,我真的爱你啊!求求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向你认错,我不应该让你去送死的!……咳咳咳咳……黑鹰!黑鹰!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清醒过来?你告诉我啊!任何事我都会为你去做!只要你醒来亲口告诉我!黑……咳咳咳……」

身体里流失了大量的血,又失去了大半的内力,甚至还变得苍老的秋知风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蜡烛,生命之火摇摇欲灭。

「……咳咳咳……!咳!噗……」

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肺都咳出来般剧烈,年老的秋知风在疯狂地干咳了数声之后,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就连一向清冷无情的倪裳都偏开了头,不忍再看。

那口血,正正喷到了黑鹰的脸上,染红了他的面庞。

顾不及收拾自己,秋知风珍惜而小心地一点一点用手擦掉黑鹰脸上的血,一向精光内敛的眼黯淡如昏黄幽暗的天空。

「黑鹰,你不肯醒来是不是不愿意原谅我?没关系,你不醒来,我就下去陪你。到时,你再不想要见我都不行了……呵呵呵呵……」

凄凉的笑声从秋知风沾满鲜血的口中发出,一滴殷红如血的泪再度从他的眼角滑下。

那泪落在黑鹰的手背上,闪了闪,竟然慢慢地渗透到他的身体里。

然而,此时已经油尽灯枯的秋知风变得昏暗的老眼已经看不清这细小的异象。

就在秋知风摇摇欲倒的时候,被紧紧握在他手里的手指轻轻的弹动了一下。然后是另一下。

「黑……黑鹰?!你醒了?你恢复神智了么?」

激动之下,秋知风强撑起精神又睁大了双眼,语无伦次。只记得紧紧握着黑鹰的手,松开一分都舍不得。

算是死,他也要看到黑鹰真正地活过来。

呵呵,原来他并不如自己所想象般自私。黑鹰如果能好好活着,他用自己的命来换,也算值得了。

半躺在棺材里那张平凡的脸上慢慢地染上了淡淡的生气,之后唇色也变得红润起来,最后他的眼睫毛动了几动,慢慢地张开,那懵懂的神态,就像刚刚睡醒的孩子般无辜单纯。

秋知风急切地拼命抱住他,几乎喜极而泣。

被人抱在怀里的黑鹰却双目无神,呆滞得像失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倪裳仔细地从旁打量露出秋知风肩膀外的这张脸,手指微微一弹,一道月白色的光打进了黑鹰的额头。

「……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永远不要离开我!……」

秋知风依旧激动得语无伦次,双臂抱紧怀中失而复得的爱人,恨不能永远就这样。

他却也因此时两人的姿势,而看不到倪裳对黑鹰所做的一切。

呼!终于真正完成了!

倪裳暗松一口气,见黑鹰的眼变得清明起来,才微弯唇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实他们对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可以成功也不是很肯定,毕竟这个方法是从族中很古老破旧的书上找到的,而且据族中长老说,也没有成功的先例可以借鉴。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方法,是因为只有这个方法才是可以一劳永逸治标治本的。只要成功,秋知风抑郁早逝的命数也会跟着改变,这段注定双亡收场的爱情悲剧也将彻底逆转。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迗到西,他们既然要斩断青松与秋知风的恩缘,就要做到彻底!

须臾,情绪终于平复的秋知风才察觉到黑鹰的不对劲。

他怎么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呢?似乎还未开口讲过一句话……

心头一跳,秋知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把黑鹰从怀中拉起,紧张地看着他。而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吃力地粗喘起来。

「你……你是……谁?」

黑鹰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生涩开口,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抽打在秋知风的心上。

这打击太大,以至于秋知风完全没有注意到黑鹰开口的瞬间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他的头发再度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光速退去,腰板也直了起来,相信他的武功也一定完全恢复了。因为他握着黑鹰的手,是如此强劲而有力。

在刹那间,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再度恢复成健壮有力的青年,甚至连他失去的血与精力也一同回到了身体里。

黑鹰呆呆地眨眨眼。

「你是……主人?」刚刚明明还是个老头儿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主人了?

「……诶?」

一惊一喜,就算是秋知风也被搞糊涂了。

「你变回去了。」

焱莫冷冷地点醒他。

「……!」

将另一只空闲的手伸到眼前,秋知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又恢复了年轻有力的样子,再摸摸脸,皱纹也消失了。

「这是……?」秋知风不解。

「因为你对他的爱足够深,所以那一半心魄精血不但唤醒了他魂魄中的神智,令他重返人间,同时也结成了『共生契约』。

「从此种意义上说,你的那一半心魄精血并没有失去,故而你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从现在开始,你们将同生共死.除非在这之前你对他的爱消失,他就会立刻魂魄离体,投入地府。」

一切,都在你的心。

焱莫搂着自己的爱人快速消失,秋知风却连看都不看,只顾抱紧黑鹰感受他温热的体温。

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爱锁住黑鹰一生一世!他永远都不会再失去他了!

而黑鹰愣愣地任他的主人抱着,手指颤了两颤,终于慢慢地将手臂放到了秋知风的肩背上。

主人的情,主人的爱,他已经全都感受到了。那么的深沉,那么的温柔,恍然如梦境。

唇轻轻的弯起,淡淡的欣喜幸福笑容还未绽放,泪就先落了下来。

《本书完》

番外 吻痕之谜

某魔教教主在真正的苦尽甘来之后短短几天内,再度陷入了另一种苦恼的情绪里。

原因很简单,黑鹰的身上又出现了一枚非他制造的吻痕。

就跟上一次他看到的一样,颜色略显暗淡的吻痕,似乎是很久之前才印上的。而且连位置都跟上一次的差不多!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明明他前一天跟黑鹰欢爱的时候,那个地方还是光洁一片,连块红痕也没有啊。

最诡异的是,这种情况经常出现,那块颜色略显暗淡的吻痕竟然还时有时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秋知风,这次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暴怒的将黑鹰压倒了狠狠做,而是仔细地观察再观察,直到黑鹰被他的注视惹到炸毛为止。

「您在看什么?」黑鹰对他使用敬语的习惯依旧改不过来。

秋知风立刻决定以后再加大调教的力度。

「你这块痕迹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秋知风决定正大光明的询问。

反正以黑鹰对他的忠诚度,绝对会说实话。

「这个喔,是我的胎记啊,有时还会消失不见呢。不过隔几天就又会浮现,很奇怪。」

挠挠那块胎记,黑鹰低头也是一脸迷惑的样子。

「……这样。」秋知风若有所思的再瞟那胎记一眼,目光下移,眸色转深。

手指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这几日已经异常熟悉的蜜色皮肤,以暧昧的方式打着圈向下滑动。

「唔……」

黑鹰的呼吸一窒,刚刚经历一场欢爱,情潮未退的敏感身体再起反应。

「我们再来一次吧。」

秋知风暧昧的凑到黑鹰的耳边吹气,以询问的说话和强势的动作将他再度卷入疯狂的情欲当中。

然而,就算是到了最激情的时刻.秋知风的眼角还是时不时地瞟过那个诡异的「胎记」。

若是之前的那具身体,他一定会就此作罢。

问题就在于现在黑鹰的这具身体并不是原来的那具,而是狐妖们做出来的。胎记那种东西不是应该只在原本身体上存在的么?怎么会连这具新的身体上也有?

也许,要去问问那两只狐妖。若是对黑鹰的身体有害,他就——

再拜托他们帮忙。

叹息一声,自己因为黑鹰,越来越习惯妥协了。不过,这感觉还不坏。

然而,计画总也赶不上变化,所谓世事难料,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撑着下巴,秋知风看着站在床前的两只非人类,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你们……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出现?」

任谁在欢爱了一夜之后,大清早睁开眼就看到紧贴鼻尖的两张脸,都会如他一般惊吓得魂飞魄散。就算那两张脸再美再俊也一样。

第一时间伸手将黑鹰裸露在外的皮肤用被子盖了个严实,再伸手点了他的睡穴,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坐起身来「处理」这两只不请自来的狐妖。

「你当我们喜欢来啊!」也是一大早就被亲亲爱人从被窝里踢出来的焱莫口气很冲,不仅黑着脸,还直拿眼白对着秋知风。

他一身煞气的模样不知能活活吓死多少小妖小怪,偏偏有一人一妖就是不买他的帐。

「站到后面去。」狠狠地伸指在焱莫的腰间一拧,倪裳的女王气势十足。

什么不食人间烟火,那就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不能当真的。

早在第一次见面就隐隐看出其本性的秋知风倒是不感惊讶,还趁机对可怜的焱莫翻了个白眼。

「正好我想要找你们。他身上的这块东西是怎么回事?」不情不愿地将被子拉低一点儿露出黑鹰的皮肤,秋知风伸指在其上一点,立刻就将被子拉回原位。

倪裳对他这种可怕的独占欲直接报以鄙夷的目光。

「那块是他的胎记,没什么大不了的。」

倪裳淡淡的在那个位置上扫一眼,冷淡地回答。

「胎记?可是这具身体不是你们新做的么?怎么还会有胎记?」他们该不会真的可以把黑鹰的身体做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吧。

秋知风暗暗吃惊。妖类的力量究竟可以强大到何种地步?

「所谓胎记,是人历经数世在魂魄上产生的痕迹,在投胎转世的时候会同时出现在这一世的身体上。黑鹰的魂魄没变,当然胎记也会在这具身体上浮现。」

倪裳此来并不是为了解开秋知风的迷惑的,而是确认黑鹰是否真的完全恢复了原来的记忆跟性格,并且身体是否也真的没有发生任何的问题,所以此时的解说颇不耐烦。

做事总要彻底,否则又将会藕断丝连,不仅不能斩断一层跟秋知风的恩缘,还会把他跟焱莫也牵扯进去。

这对于今后的修行,可是大大不利的。所以他才会这么不甘不愿地前来做确定。

「他最近到底有没有表现奇怪的地方?特别是他的身体有没有出现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一提到这方面的问题,秋知风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把黑鹰抱紧了一点儿,透出些许冷酷意味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只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而已。」倪裳颇有些不耐烦。

而秋知风则眉头一挑,狐疑地盯着他们两个不放。

若真的不要紧,你们还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跑来确认么?未免将他秋知风想得太愚蠢了吧。

倪裳越是不耐烦,秋知风心头的疑惑就越重,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跟防贼似的。

见秋知风看着他不说话,倪裳心头隐隐有股火在烧。干脆伸手一指定住秋知风,上前掀开被子仔细地以妖力检查黑鹰的身体。

「已经完全没事了嘛。」

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倪裳抬头瞥一眼以杀人眼神瞪着自己的秋知风,挑衅一笑。

区区凡人还想跟他月狐作对,若非看在青松的面子上……

手指关节喀喀的轻声作响,倪裳随手一拂解开定身术,悠然转身投入一直乖乖站在他身后的焱莫怀里。

「我们走。」

至此,缘已经全部斩尽,以后他们再无瓜葛。

而今后,秋知风与黑鹰也真的再未见过这两只狐妖。就如倪裳曾经说过的,缘尽,便再无相见的必要。

且说两只狐妖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消失,只留下怒气冲冲的秋知风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又奈何他们不得。

心里憋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秋知风郁闷地坐起身,久久,气还是无法消。

眼睛不知不觉就向着黑鹰睡得安稳的脸上瞄过去,之后,一只魔手慢慢伸向黑鹰。

可怜什么也不知道的黑鹰在睡梦中被人弄醒,睡眼还一片朦胧,就被秋知风狡猾熟练的手段搞得喘息连连,半睡半醒地被拐去继续做床上运动,直到秋知风终于折腾够了消下气来肯放他睡去时,黑鹰也还是一头雾煞煞。

倒是秋知风,终于将怒火化欲火,再在黑鹰的身体上解决得干净,一脸舒爽地抱着黑腾倒头睡去。那一脸舒坦的模样,以及之前的转嫁恶劣情绪的卑鄙举动着实令人无语。

黑鹰瞪着抱着他滚了大半天被单的主人,半晌,终于颇为委屈地扁扁嘴,向对方怀里窝了窝,也跟着继续补眠。

这段小插曲诡异的开始闪电般的结束,如虎头蛇尾般,最后倒楣的也只有这个老实温驯的黑鹰。

最可怜的是,他从头到尾什么也不知道

——番外《吻痕之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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